“誰?”
“是我。”陸塵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我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焦躁。
我拉開門。
他站在門口,月光把他白袍上的崑崙山紋照得發亮。
他的頭髮沒束,散在肩上,白袍袖口捲到手肘,手指上還沾著幾道極細的墨痕不是,在畫符,是在寫字。
他腳邊擱著一盞己經燒盡了的油燈,燈芯上還冒著極細的青煙,看樣子是一宿沒睡,油燈都燒乾了。
“怎麼了?”
“不是我想瞞著你們,方老闆車間裡那道劍氣。”
他看著我,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但銳利底下壓著某種我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情緒。
“不是我打的。但那個劍氣,我認得。”
他手裡攥著方老闆車間裡撿回來的那塊木偶殘片。
殘片上的符文己經燒焦了,但斷面上的劍痕還清晰可見。
極薄極利,一劍穿心,傀符當場碎裂。
他把殘片翻過來,指著那道劍痕給我看,指尖在斷面上輕輕劃過。
“你看這個切口。這不是普通法器能劈出來的,是崑崙劍氣。但不是我的劍氣,也不是我師父的。我們崑崙的劍氣,每一道都有自己的印記,像人的指紋。這個印記。”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是我師姐的。”
我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我師姐叫陸青竹,是我師父的養女,也是崑崙上一代最有天賦的劍修。當年我還沒入證道的時候,她己經在證道中段了。
十年前,她獨自下山追一隻屍王,在關外追了整整西個月,最後在一座無名古墓裡找到了它。
那隻屍王己經快要突破飛僵,即將踏入不化骨的門檻,她一個人打不過,但她沒有退。
她用崑崙禁術把屍王封在了古墓深處,連她自己一起。我們後來去關外找過她,只找到半截斷劍和一片衣角。
斷劍上的符文和她本人的劍氣完全吻合,不可能偽造。師父在崑崙後山給她立了衣冠冢,碑上刻了‘青竹’二字。”
他把木偶殘片翻過來,指著那道劍痕邊緣一處極細的紋路。
“這裡。她的劍氣有個特點,出手的時候會在劍痕邊緣留下一道極細的水紋。我以前不懂這是怎麼來的,後來她殉道了,我翻遍崑崙的劍譜才找到答案。
她修煉的劍訣是‘水月劍訣’,和師父教我的不是同一套。整個崑崙,只有她一個人練這套劍訣。因為這套劍訣需要天生陰脈才能修煉,而天生陰脈的人,百萬裡挑一。
我師父說過,他這輩子收過三個徒弟。我大師兄十年前下山降妖,至今未歸;我二師姐陸青竹,水月劍訣的傳人,於關外殉道;我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個還留在他身邊的。
但現在這道劍痕告訴我。我師姐可能還活著。”
他攥著殘片的手指微微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