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額山魈的身體轟然倒地。
三丈高的身軀砸在焦土上，震起一圈碎石和塵土。
它的眼睛還睜著，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光芒己經徹底暗了，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籠，瞳孔深處最後那點微光散盡之後，就只剩下兩團乾涸的暗色。
它倒地的衝擊波把周圍的碎石和斷枝掀飛了一圈，有幾塊拳頭大的石頭滾到了我腳邊，撞在我的靴跟上彈開。
塵土在空中漂浮了很久才慢慢落定，像一層薄薄的灰紗覆蓋在焦土上。
我看著它。那個三年前逼得爺爺和朱破軍用命去封的妖王，就這麼躺在我面前，胸口那道被庚金劍氣和陰雷劫同時撕開的舊疤己經徹底裂開了，暗綠色的血液在焦土上洇了一小片，嗤嗤冒著極細的白煙。
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吹得那些白煙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它最後幾口氣還沒完全咽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掌心裡那道被掌心雷反覆灼燒過的焦痕還在，但焦痕的顏色變淺了，邊緣開始長出新的皮膚紋路，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修復過了。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三道爪痕還在往外滲著極淡的血絲，但傷口邊緣的黑色己經褪去了大半，妖氣被雷劫和純陽真元同時灼燒過之後，己經完全失去了活性。
硃砂走過來，藤杖點在地上，聲音很輕，像是在丈量我和白額山魈之間的距離：“結束了？”
“結束了。”
她沒再說話。
她走到白額山魈的屍體旁邊蹲下，伸出兩根手指在它後頸和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按了按，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然後她收回手，站起來，金甲蠱從她肩膀上飛下來，落在白額山魈的胸口，在那道裂開的舊疤邊緣停了一會兒，背上的三道暗金色紋路微微閃了閃。
“它的妖丹碎了。”
硃砂說，“渡劫失敗，妖丹承受不住天雷的衝撞，自己崩了。裡面的妖力散了大半，剩下的滲進地底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片焦土下面的陰氣會濃一陣子，但不會有妖修再敢在這裡聚集了。妖王隕落的氣息會留在這裡很久，低階妖修聞著味兒就不敢靠近。”
我點了點頭，把己經涼透的半碗粥端起來喝完，站起來的時候雙腿還有些發軟。
左肋那道被妖氣彈擦中的灼痕還在隱隱發脹，但己經不礙事了。
丹田裡的真元還處於一種微微發燙的充盈狀態，像是剛被淬鍊過的鐵胚還在往外散發著餘溫。
硃砂走到白額山魈的屍體旁邊，蹲下來，在它身下那灘暗綠色血液和焦土混雜的地方，用指尖輕輕撥了撥。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她停了一下，然後伸手捏住一個極小極硬的東西，輕輕拈了起來，放在掌心裡。
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東西，表面粗糙，沁著極淡的綠意，又像石頭又像骨頭。
她翻來覆去看了看，抬頭把它遞給我：“你留著。白額山魈活著的時候吞了太多山裡的靈氣，這麼多年下來，骨骼裡也會沉積一些東西。這種東西對修行者來說大補，但煉化需要火候，不能急。你收好，等回了燕北再說。”
我接過那塊東西，握在手心裡。
它比我想象中沉一些，帶著極淡的溫熱，像是一塊剛從灰燼裡扒出來的餘火，握緊時能感覺到它傳來一股微微的熱流，順著掌心的紋路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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