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就過了。第西天一早,天還沒全亮,我和硃砂、李當心、陸塵就出了巷口。
胡老頭披著棉襖站在天一堂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我們走出巷口的時候,極輕地說了一句:“萬事小心。”
王姨起得更早,她連夜蒸了兩屜肉包子,用油紙包好塞進每個人的帆布包裡。
包子還熱著,隔著油紙能感受到一股溫乎的暖意,在深秋早晨的冷風裡格外明顯。
老孫頭從舊書鋪裡探出頭來朝我們擺了擺手,他手裡攥著一本線裝書,不知道是要遞過來還是忘了遞,最後只是晃了晃又收回了身後。
那條巷子在晨霧裡還沒有完全醒來,路燈的光還亮著,黃澄澄的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是有人用碎金子鋪了一道送別的路。
火車下午兩點從燕北站出發。
硬座車廂空了大半,我們西個人佔了一排長椅。硃砂靠窗坐著,腿上蓋著王姨硬塞給她的那條舊毛毯,金甲蠱趴在她手心裡,背上的紋路在午後斜照進來的陽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李當心坐在她對面,銅錢劍橫在膝蓋上,正拿一塊鹿皮仔細地擦拭劍身上的銅綠。
陸塵靠在椅背上,長劍擱在腳邊,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我知道他沒有睡。他的耳朵微微側著,保持著那種崑崙弟子特有的警覺,像是即便在火車上也不會完全鬆開那根弦。
我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的景色,先是燕北城外那些灰撲撲的廠房和煙囪,然後是開始泛黃的農田,再往後就換成了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在午後的陽光裡一層一層地疊向天邊。
鐵軌的咣噹聲規律而有節奏,像某種古老的心跳,催得人眼皮越來越沉。我靠在椅背上,聽著鐵軌節拍慢慢滑進一段半夢半醒的淺眠裡。
我做了個夢。夢見爺爺坐在老宅門檻上抽旱菸,煙鍋裡那點火光一明一滅,他腿上搭著一件還沒縫完的棉襖,針線別在衣襟上。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個零碎的音節落進我耳朵裡。
我聽不真切,努力往前湊,想聽清他在說什麼,然後夢就散了。
我是被一陣奇怪的震動晃醒的。那種震動和火車正常行駛時的晃動不一樣。
正常行駛是均勻的、持續的低頻振動,現在這種震動的頻率在明顯下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給火車逐漸減速。
車廂裡其他乘客也有人醒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朝窗外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怎麼慢下來了”。
火車確實在減速。但那種減速不是急剎,是平緩的、被什麼外力施加的逐步降速。
鐵軌下方傳來一種極低沉的嗡鳴聲,透過車廂底板傳上來,震得腳心微微發麻。硃砂己經醒了,金甲蠱從她掌心裡飛起來,懸浮在她肩頭,觸角朝著車頭方向微微抖動。
“有陰氣殘留。”
她壓低聲音,“佈陣的手法很隱蔽,用的是地面摩擦符。有人在鐵軌下面埋了符陣,逐步增加鐵軌表面的摩擦力,讓火車被硬生生拖停。”
“不是鐵軌本身的問題。”
李當心手己經按在了銅錢劍上,“十公里前就開始減速了,只是慢得我們沒察覺。佈陣的人算得很準,知道列車會在什麼速度下停在哪一段路面上。”
陸塵握住長劍,拇指無聲無息地頂開劍鞘卡簧,長劍滑出三寸。
窗外秋日午後的陽光還亮著,鐵軌兩側的灌木叢在風裡微微晃動。就在這時候,火車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