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鱗蟒盤踞的地方是一處廢棄的採石場。崖壁上全是碎裂的灰白色石茬,碎石堆了半人高,石縫裡長滿了枯黃的野草。
那隻蟒就盤在最深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渾身鱗片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紅褐色光澤。
它的腦袋有尋常水桶那麼粗,眼眶裡豎著的瞳孔在晨光下縮成了一條極細的線,正盯著我們從石場入口走進來。
它沒有急著動。它盤在岩石上,粗壯的身體緩慢地收緊了又鬆開,像是在打量來的人裡哪個最好下口。
它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每次擺動都會把岩石邊緣的風化碎屑掃落一片,掉在地上發出細碎的啪嗒聲。
我拔出破天劍。劍身上的雷紋在晨光裡亮了一瞬,暗金色的細光從劍格爬到劍尖。
硃砂站在我左側三步,藤杖斜指地面,金甲蠱從她肩上飛起懸浮在石場上空,背上的三道暗金紋路亮得像被點燃的三顆星。
李當心從右側切入,銅錢劍橫在身前。
趙趕屍在採石場入口的幾塊碎石之間無聲地佈下了趕屍鈴陣,銅鈴的響動在他指尖掃過時微微顫動了一下,繼而恢復了沉寂。
小七的鬼嬰從他袖口鑽出來,貼著石壁邊緣悄然飄向高處,半透明的小身體貼在岩石陰影裡,像一滴墨落進了墨池。
赤鱗蟒動了。它的速度比體型給人的預期快了不止一倍,粗壯的身軀從岩石上一彈而出,帶起一道暗紅色的殘影。
尾尖掃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碎石被灼得發黑。它的目標是硃砂,大概是本能地察覺到了金甲蠱對它的威脅最大。
硃砂橫杖格擋,藤杖和蟒身的側面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的身形被衝擊力推著往後滑了半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淺溝,但她穩住了。
金甲蠱在蟒身撲過她頭頂的同時俯衝而下,一道極細的金線在空氣中一閃,精準地落在了赤鱗蟒的七寸位置。
蠱蟲背上的三道暗金紋路同時亮起,把一縷極細的蠱毒注入了鱗片縫隙。
赤鱗蟒吃痛,整個身軀猛地繃緊了一瞬。它的尾巴橫掃過來,帶動碎石和塵土像雨點一樣朝西面飛濺。
李當心趁它被金甲蠱釘住的那一瞬從側面切入,銅錢劍一劍刺在蟒身中段。劍尖破開鱗片扎進去兩寸深,一股暗紅色的血湧出來,在碎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
蟒身猛地一縮一甩,把李當心連人帶劍甩了出去。他落地時打了個滾,銅錢劍沒脫手,單膝跪地穩住身形,肩膀上的衣服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血珠從裂口滲出來。
我踏前一步,破天劍舉起,左手捏劍訣,丹田裡的純陽真氣順著經脈灌入劍身。
那道暗金色的雷紋在劍刃上猛地亮到了極致,劍鋒帶著一道細密的電光斬在蟒蛇的脖頸上。
劍身破開鱗片、切開皮肉、斬斷了脊骨。赤鱗蟒的動作在那一刻徹底僵住,粗壯的身軀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猛地一顫之後軟塌塌地落回了碎石堆上。
採石場裡安靜了。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升起來,照在碎石地面上那些暗紅色的蟒血上,泛著溼潤的光澤。
沈丹師己經把藥箱打開了,蹲在蟒蛇屍體旁邊開始收集血液和鱗片。他的動作極利索,小刀在鱗片邊緣輕輕一撬就能剝下一整片完好的鱗甲。
我收了劍,把劍身上的血在衣襬上擦了擦。
石場裡只剩下風吹過石壁縫隙時發出的低嘯聲。這一單完了,回去報備、登記貢獻點、等下一封傳訊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