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見你師妹最
聞玉幼時曾來過幾次太上宗, 記憶中，天色總是灰濛濛，細雨也飄個不停, 讓人莫名感到愁悶。
他和水十六提籃跟在後頭，父親撐一把油紙傘，護著母親在山霧裡慢行。
到了不起眼的山包前，母親會奉香掃碑, 然後沉默地立在原地，父親便打發他們兩個去閒逛。
水十六惦記著清池的靈魚，歡快地往外掏漁網。聞玉蹲在他身旁，托腮望天，心想母親為何要挑陰沈沈的春日來仙山。
很久以後，聞玉才知那個日子叫作清明節, 而簡陋的山包是母親師尊的墳冢。
在太上宗扮作聞人霽雪的四年，他照例會奉香，也數次經過母親從前的齋舍。
每當這時, 聞玉忍不住設想，如果母親仍在, 一定會溫柔地告訴他幾樁軼事, 父親則笑瞇瞇地打趣，直逗得母親重新舒展眉頭。
但等夢醒了, 巨大的落差如冰碴子般鑽進骨縫，凍得聞玉渾身發涼。然後他意識到，父親與母親共度了三百年, 早已在雲州各地留下足跡。
如今母親離世，父親獨自守著回憶，該空想過多少次, 又失望了多少次？
聞玉終於理解了父親在母親故去後為何會心存死志，他所有的怨恨煙消雲散，只餘下深深的愧疚。
“父親，我不恨你了。”
他抬眉看向明顯怔住的泠梵，“若阿蕪出事，我絕做不到像你當年那麼周全。”
“不會的。”泠梵猛地別過臉去，隔了好半晌才清清嗓，“有我在，你們誰也不會出事。”
一旦破冰，後話便再無阻礙。
泠梵仍背對著他，但話裡增了笑意：“阿蕪是個好孩子，倘若你母親泉下有知，必然會為你高興。”
身為過來人，泠梵到底放心不下。他回身叮囑兒子凡事要和道侶有商有量，不能仗著孟蕪性情柔順就欺負人家，更不能淪為負心薄倖之輩。
聞玉一言難盡地皺了皺鼻尖，卻也說不出“只有她欺負我的份”，免得有損孟蕪的顏面。
他耐著性子聽父親絮叨完，鼓足勇氣問：“能不能多留段時日？”
泠梵狠眨了幾下眼，把淚意逼退：“你既說阿蕪來自百年以後，想必已經知道結果。”
聞玉固然遺憾，但畢竟懂得了男女之情。
他真切地體會過情緒皆繫於另一人，心隨她喜，心隨她憂，因她生出諸多顧忌卻甘之如飴。
世間若無她，乏味透頂。
所以聞玉沒有強求，他鬼使神差記起金伯的戲言，微微生硬道：“等阿蕪回來，我帶她和......孩子去冰淵看你。”
泠梵並未被逗樂，唇角的弧度反而因此僵住，他掩飾性地去夠茶杯，乾笑兩聲。
聞玉隱約嗅到父親在逃避什麼，不待他深究，金蝶引著孟蕪進了地宮。
“來來來。”泠梵獻寶似的湊上前，將有了雛形的扇骨遞給孟蕪，“雕工是不是比阿玉的強？”
孟蕪為難地抿著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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