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幾日前聚集在了凝泉上方，電芒不時竄出，整個魔宮便在明暗交錯間喘息。
半數魔衛被派去鎮守靈脈，包括位於太上宗湮池的那條；半數魔衛駐守在宮外，嚴禁出入。
水十六為了躲懶，在妖族藏了段時間，誰成想竟有家不讓進了。
他勒住魔衛的脖子，涼聲問：“你們要造反？”
“尊上有令，結界消失之前不得放長老和護法入內。”曲儀把學生拉至一旁，“你就別添亂了。”
魔族行事向來簡單，有令即聽從，不問緣由。水十六點點頭，趁無人管束他，溜進書肆看話本去了。
凝泉，引雷柱外。
孟蕪換上了初遇時所穿的白裙，除去百年後帶來的珠串和頸間寶石，她沒有佩戴更多東西，連心愛的住手棍都託付給了聞玉。
她眼皮微微紅腫，顯然是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落了幾次淚。
但相較於當初的忐忑不安，如今她有確切的目標，鎮定許多。她不斷寬慰自己，這並非分離，而是助她回到正確的時間，回到聞玉身邊。
若此陣成，兩人可以長相廝守，她也能繼續修煉，不必因為未知的將來刻意和好友們保持距離。
她屈指撫平聞玉緊鎖的眉：“好好照顧自己。”
聞玉沉默不語，眼底浸滿了哀傷。
孟蕪知道百年的光陰難熬，可除了用言語蒼白地安慰，她沒有更多更好的辦法。
“教你的那些事都記住了嗎？”她竭力裝作輕鬆，聲線卻緊繃到發顫，“等你遇見十七歲的我，一定要遮掩容貌，不然我會以為是量身定製的殺豬盤。”
聞玉被她稀奇古怪的措辭逗得眉眼彎了彎，他輕吻孟蕪的唇：“害怕嗎？”
“不怕。”孟蕪得意地揚起下巴，“這雷也就比我結丹那日響了點。”
兩人每日都像是訣別般，拼命把每句話說盡，真到了離別時刻，無需言語也能懂得彼此未盡的意思。
她索性不再費力掩飾緊張，靜靜擁著聞玉，隨他看向被雷雲引來的藍紫色霞光。
同樣仰望霞光的還有八卦壇中心的段尋溪，以及地牢入口的陳決。
後者是被震耳雷聲驚動，提劍外出檢視，可偌大的魔宮彷彿正昏睡，絲毫沒有往日的熱鬧。
陳決心底湧上不祥的預感。
而始終安靜的妙成睜開渾濁雙眼：“你師妹就要死了。”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嚇得陳決汗毛倒豎，他差點想拔劍削了妙成，但思及對方身份，加之妙成被關了幾月，沒能耐瞞過魔族的眼睛，在此興風作浪。
陳決強作淡定地擦拭劍身，嘀咕道：“又說瘋話。”
“是不是瘋話，半刻鐘後你就知道了。”妙成看穿了小輩的裝腔作勢，勾唇笑笑，“不過就算你現在趕過去，也於事無補。”
否則，他還不至於在塵埃落定前貿然開口。
魔氣附骨，的確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修行幾百年，偶爾也能維持片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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