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永不分離
聞玉連月緊繃著心絃, 此刻回到熟悉的小樓裡，久違的倦意湧上來，他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或許短暫闔了會兒眼, 或許沈眠了好幾日。
如今，他失去了丈量時間的能力，只覺每個瞬息都漫長得令人煎熬。
他怔怔坐起身，伸手撫過半邊平整的薄被, 恍惚間看到孟蕪笑盈盈的臉龐。但隨著眼睫眨動，視線裡只餘鴛鴦戲水的繡樣。
巨大的落差讓聞玉渾身一震，他臉色煞白地出了帳子。
桌案上放著成雙的杯盞，話本和劍譜書脊相抵，一對小獸鎮紙尾巴纏繞，蹲實壓著未畫完的符紙。
聞玉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兩人生活的痕跡, 執意將細枝末節都釘死在記憶裡。
最後，他固執地望向房門，期盼孟蕪能突然出現, 告訴他這是場噩夢。待夢醒了，他們便可以團聚。
不知靜立了多久, 被封去聲息的霽雪劍亮了亮, 似乎在和孟蕪的法器爭吵。
聞玉垂眸，拿起橫在法器之間的小冊子, 一遍一遍翻看。
當他能倒背如流，左右張望一番，竟找不出多的事來做。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心道為何還沒有到百年後呢？
聞玉索性下了樓，像往常那般推動鞦韆架，想象孟蕪依舊在他身邊。
沒有陣法擾亂, 魔族的天色總是澄澈晴朗，白雲悠閒臥在上空，清風送來橋頭的桃花香氣。
而聞玉立在唯一的樹影裡，光亮滲不進來。
他失神地望著前方，瞳孔中交替映照出紅日與殘月，彷彿消磨了不少光陰。可他又清醒地知道，相較於百年，自己所熬過的不過是彈指揮間。
“阿蕪，我該怎麼辦。”聞玉喃喃道。
畫著詼諧笑臉的紙傀從抽屜裡抱來一捧留影石，他頓時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終於能順暢呼吸。
他珍惜地接過，逐枚端詳，依著孟蕪的法子將它們歸攏分類。
數百顆乍看相似的石頭，經聞玉反覆摩挲，很快能辨出細微差別。甚至他閉眼掂掂分量，便能憶起其中記下的往事。
為何還沒有到百年後呢？
聞玉重新陷入靜默裡，他百無聊賴，一呼一吸都顯得冗長而空洞，於是思索起沈眠的可能。
但識海中的孟蕪不會給予回應，即便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觸碰，聞玉更求不得她的注目，與受刑又有什麼分別。
他輕輕嘆息，望向桃花源外的天地，終於邁步走了出去。
水十六在結界外搭了簡易書屋，每日躺著讀話本，邊留意桃花源裡的動靜。他與幾位長老只知孟蕪消失，卻不清楚內情，眼下目睹聞玉如提線木偶般出現，他心嘆大事不妙。
“阿玉。”水十六伸臂攔住，“人不見了，我幫你一起找啊。”
聞玉眼珠轉了轉，彷彿剛看到他：“我是要去阿蕪。”
太久沒開口說話，聞玉嗓音微微艱澀，他說完越過水十六往外走，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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