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
避難所的建設慢慢步入正軌。
地下停車場被一點點改造出來,劃分出連片睡眠隔間、大型物資儲存區、工具維修工坊。報廢車輛被有序拆解,車架鋼材用來加固老舊通道牆體,橡膠輪胎切割做成鞋底與密封墊片,金屬管線改造為引水管道。狗媽的變異獵犬分成兩班,二十四小時輪換駐守各個下水道出入口。
裂縫隔離崗哨也一直運轉正常。值守的倖存者沒有報告新的震動、嘶吼,那一縷從石縫漏出來的暗紅微光始終微弱恆定,地下那頭龐然大物,彷彿陷入沉睡,再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但避難所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那道被石料壓住的裂縫,是懸在所有人頭頂,隨時有可能落下的一柄利劍。
陳年身上縫合的傷口一天天癒合,劇烈撕裂般的痛感漸漸褪去,只是依舊無法承受長虹貫日那種耗盡全身體力的爆發招式。這天清晨,他順著通道,走向已經全部修整完畢的三大片地下農田。
昏暗的地底,油燈懸掛在木質棚架之上,昏黃光芒灑向翻整完畢的田壟。導水溝四通八達,每一塊田地周邊都挖好了滲水坑,用來排掉從頂板縫隙滲下的酸雨積水。
三十多名倖存者正在田壟之間勞作。
陳年走到田邊,看著泥土裡剛剛播撒下去的種子。
從克羅堡壘商隊交換得來的種子被他分成兩類,佔絕大多數的是耐輻射、對環境要求更低的灰麥與地下土豆,大面積撒進三大塊農田;少數來之不易的高階珍貴種子,被單獨劃分出一小塊育苗床,由專人精細看護。
泥土散發潮溼的腐殖氣息。
可陳年心中沒有多少輕鬆,反而沉甸甸的。
他在心裡面默默核算口糧。
整個聚集地一共三十六口人。就算風調雨順,沒有黴菌病害,沒有酸雨滲漏損毀,等到這批作物成熟,靠著地下這三塊田地的產出,所有人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也僅僅只能勉強餬口,不存在半點富餘。
地底有著無法逾越的天花板。
人工燈光的光照強度遠遠比不上地表的陽光;岩層空間有限,農田再也很難繼續向外擴張;地下潮溼密閉,黴菌、蟲害隨時可能爆發。只要一場作物災禍降臨,整個避難所馬上就要直面饑荒。
現在不像以前,兩人在地下就可以安穩度日,人口太多就要考慮的更多。
“只蜷縮在地底,糧食就會成為永遠解不開的死結。”陳年低聲喃喃自語。
想要長久生存下去,不能永遠躲在這片黑暗地下。必須冒險踏上危機四伏的地面,尋找到一塊輻射汙染較輕、相對安全,可以開墾的露天土地。
“陳大哥。”
艾希走到他身側,褲腳還沾著泥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整片農田,輕輕點頭,“我也看出來了,地下田地的產量撐不起我們這麼多人。
可是地面到處都是行屍、流民,還有刀疤的人,出去會非常危險。”
“危險,但是不得不去。”陳年望著面前的田壟。
避難所內的生活有條不紊繼續運轉。
三名少女依舊負責分揀種子、晾曬草藥這類輕活;狗媽把物資臺賬、獵犬警戒安排得井井有條;瘦猴管理工具,帶領人手拆解車輛、修繕通道。
危機卻從來沒有遠去,堡壘指不定哪天還會尋來,地下還潛藏著未知的威脅。
深夜,勞作的喧囂全部消散,避難所歸於安靜。
陳年獨自回到自己的臥室,油燈火苗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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