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醬肘子。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動作還是那樣慢，嘴巴還是閉著嚼。可他的筷子不再停留在那條看不見的線以內了。
方錦瑟放下了茶盞。
魏嬤嬤在門口悄悄探了一顆頭進來看。看見那隻碗堆成山的菜正在一點一點減少，嘴巴無聲地動了動。
窗外桂樹的葉子篩著光，碎光斑落在桌面上，一明一暗。
陸驕陽坐在對面，兩條小腿晃啊晃，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飯吃完了。
天色也暗下來了。
方錦瑟走過來，抬手理了理女兒頭髮上的灰。她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暮色。
“天黑路不好走。”
她轉頭看向裴知序，聲音溫和。
“不如今晚住下，明日一早我讓人備車送你回去。夜裡走不安全。”
裴知序猶豫了。他的手指碰了碰袖口的補丁里角。
“晚輩不好再叨擾……”
“不叨擾。”方錦瑟笑了一下。“客房在東廂，乾淨的，被褥也有現成的。”
她朝魏嬤嬤點了點頭。“去收拾一間。再備套乾淨的衣裳。”
魏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裴知序攥了一下袖口。
陸驕陽己經從凳子上蹦下來了，衝到他面前拉他的手。
“鍋鍋住下嘛！窩給你看窩的布老虎！窩有三隻的！窩分你一隻！”
她拉著他的手往外跑。裴知序被她拽著走了兩步，腳步趔趄了一下，下意識放慢了步子。
陸驕陽的步幅太小了。一步大約只有他的三分之一。他稍微走快一點，她就要跑起來才能跟上。
他原本就不是走路很急的人。但這會子他有意無意地又把步子縮了縮。
兩個人的腳步慢慢趨向了同一個節奏。
東廂的客房收拾好了。一張小榻，一床新被，枕頭是棉的，角上繡著小小的桂花。
裴知序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乾淨。暖和。桂花枕頭的香氣淡淡的，跟他在族學偏房裡那間西面漏風的屋子完全不同。
他走進去，輕輕碰了碰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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