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沒亮透，窗紙上剛泛出一層冷清的魚肚白。
陸驕陽己經醒了。
她趴在床沿，半個身子探出去，小腦袋倒掛著往床底瞅。
那隻畫著歪笑臉的麻袋靜靜塞在裡頭，露出半截粗糙的袋口。
“還好，袋袋沒偷偷跑。”
她長長鬆了口氣，掀開被子，手腳並用地爬下床。光腳踩上腳踏，兩隻小手揪住麻袋口，使勁往外拽。
麻袋紋絲不動。
“袋袋，天亮啦，你不能賴床。”
陸驕陽蹲下來，用肩膀頂住袋子，吭哧吭哧往外推。推不動，她索性把腦袋鑽進床底，兩手扒著青磚，像只翻不過身的小王八似的往前拱。
折騰了半晌，麻袋終於出來了，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頭髮沾著灰絮，臉蛋蹭出兩道黑印，連腰帶都被床腳勾散了一半。陸驕陽渾然不覺，張開短胳膊抱住比她還高的麻袋，笑得杏眼彎彎。
“今天跟緊窩，咱們去把鍋鍋找回來。”
外間傳來腳步聲。魏嬤嬤端著溫熱的羊乳推門進來，剛說了半句“小小姐該起了”，便僵在門邊。
錦被斜掛在床沿，青磚上拖著一道灰痕，陸驕陽坐在狼藉正中，懷裡摟著一隻髒兮兮的大麻袋。
“嬤嬤！”
陸驕陽心虛地把麻袋往身後藏。奈何人小袋大，那張炭筆畫出的歪笑臉越過她的肩膀，正咧著嘴衝魏嬤嬤傻樂。
魏嬤嬤沉默片刻：“您身後那位，也要喝羊乳？”
“被被。”
“將軍府的被子，什麼時候長嘴了？”
“昨晚長的。陽陽睡著，它就偷偷長大了。”
魏嬤嬤把羊乳放到桌上，走過去捏了捏袋底鼓起的地方。
“這床被子，肚子裡還藏了什麼？”
陸驕陽立刻撲上去抱緊袋口：“不給看，它怕嬤嬤！”
“怕老奴還敢咧嘴笑？開啟。”
眼看瞞不過去，她只好鬆開一點袋口。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兩塊桂花糕、一截紅頭繩，還有一隻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窩的乾糧。”
“在屋裡吃什麼乾糧？”
“出門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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