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裴氏族學唸了三年書。在主宅住了三年。三年裡，沒有人送過他東西。
族學發的筆墨紙硯是公用的，磨禿了的筆桿和見底的墨錠永遠輪到他。逢年過節大房給各支發禮，他的那份要麼被堂兄截走，要麼送來的東西己經缺了角。
從來沒有人把自己的寶貝捧到他面前，說“給你”。
他把石頭翻了一面。黑紋在另一面變成了一個彎彎的弧。配上石頭本身的圓潤形狀，看起來有些像一張笑臉。
他把石頭攥緊了一些。
“多謝。”聲音很輕。
陸驕陽高興了，兩隻腳在地上蹬了蹬。
“你喜歡嗎？”
“喜歡。”
“真的嗎？”
“真的。”
陸驕陽的酒窩陷得更深了。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無比鄭重。
“窩告訴你一個窩的秘密。”
裴知序看著她。
“窩覺得你跟窩的泥兔兔一樣。”
“一樣？”
“嗯。兔兔的耳朵斷了，但是窩還是最喜歡它。窩不會因為它耳朵斷了就不要它了。”
裴知序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補丁，又看了看地上那隻缺了左耳的泥兔。
陸驕陽己經轉移了注意力。她趴到他膝蓋旁邊，開始擺弄那些寶貝。把石頭和乾花並排放在一起，把泥兔放在蠟燭旁邊，嘴裡嘟嘟囔囔地編著什麼故事。
“石石和花花是好朋友。兔兔是它們的鄰居。蠟蠟是它們的燈……”
她擺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小。
“鍋鍋你累不累呀？”
“不累。”
“窩有點困困。”
她打了個大呵欠。嘴巴張得圓圓的，眼角擠出了一點水光。打完呵欠又揉了揉眼睛，碎髮從指縫間翹出來。
她挪了挪位置，靠在了裴知序的膝蓋旁邊。
一開始是靠著。後來是歪著。再後來，她的小腦袋整個枕在了他的腿上，圓臉貼著他膝蓋上補過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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