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驕陽的手從枕頭上伸出來，攥住了他的衣角。
指頭涼涼的。攥得很緊。
“窩是不是不乖？鍋鍋才要走？”
她的聲音發顫。不是那種嚎啕大哭前的顫。是那種拼命忍著、喉嚨發緊、又不敢哭出聲的顫。
杏眼裡蓄了一層水。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裴知序看著那雙眼睛。
他在族學被推倒的時候，沒有人蹲下來問他疼不疼。他的試卷被換掉的時候，沒有人替他說一句話。他一個人走在回主宅的路上，天黑了，路燈昏了，他走得再慢也沒有人在身後叫他。
可這個三歲的小女孩。
她守了一夜的門。就為了怕他偷偷走。她以為他要走，第一個反應不是生氣、不是追問、不是命令他留下。
她說的是“窩是不是不乖”。
她在怪自己。
裴知序的胸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悶。悶在喉嚨口，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看著她攥著他衣角的那隻小手。涼涼的指頭在夜風裡有一點發抖。
他慢慢把手裡的包袱放下了。
放在門檻內側。
“不走了。”
三個字。很輕。
陸驕陽的杏眼瞪大了。淚還掛在睫毛上，沒來得及掉下來。
“真的？”
“真的。”
“不騙窩？”
“不騙你。”
她的嘴巴抖了一下。那層忍了半天的水終於從眼角滑出來一滴，順著圓臉滾到了枕面上。但她笑了。嘴角咧開，酒窩陷下去，眼睛彎起來，淚痕和笑容攪在一塊。
“鍋鍋你嚇死窩了。”
她鬆開他衣角的手，又伸過來抱住了他的小腿。臉貼著他的膝蓋蹭了蹭，鼻涕抹了一道，但她渾然不覺。
蹭完之後，她的呼吸漸漸慢下來了。
她太困了。折騰了這一遭，眼皮己經打架了。她抱著他的小腿，像抱著一棵不會跑的樹，慢慢又閉上了眼。
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鍋鍋的窩……去許不也兒哪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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