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北沒有當面盤問裴知序。
這是方錦瑟的意思。她說這孩子警覺性高，問得太首他會縮回殼裡去。不如當做尋常來客，讓他自己慢慢鬆弛。
所以午膳的時候，陸振北坐在了上首。
他換了常服，沒穿甲冑。深藍的袍子，腰間束著一條素帶。鐵皮護腕摘了，露出手腕上纏繞的舊傷疤。他的筷子夾了一塊蒸魚放到自己碗裡，像是在家裡吃一頓普通的飯。
陸驕陽照例給裴知序碗裡堆菜。堆完之後爬上凳子，轉頭衝陸振北嚷了一聲。
“爹爹！你看窩的書書鍋鍋！好不好看！”
陸振北嚼著魚肉，看了裴知序一眼。
“你平時讀什麼書？”
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了幾碗飯。
裴知序放下筷子，坐正了。
“回將軍，讀西書五經，兼習策論。”
“功課難不難？”
“尚可。”
“哪一科最好？”
“經義。”
陸振北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
“你先生是誰？”
“族學的宋先生。宋硯秋。”
“嗯。”陸振北沒有評價這個名字。他嚼著菜，目光不經意地從裴知序的手背上掃過去。
少年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傷痕。新的覆著舊的，舊的己經結了殼，新的還有些發紅。指節細瘦，骨頭稜角分明。
陸振北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裴知序坐在凳子上，腿擱在桌下。但方才他走進來的時候，右腿的步伐比左腿略微慢了半拍。很細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陸振北端碗的手沒停。他把碗放下，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讓茶水在嘴裡待了一息，才嚥下去。
目光落在裴知序右膝的位置。
褲腿遮著，看不分明。但方才那一步的不均勻，他看得清楚。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方錦瑟一眼。
方錦瑟的筷子在碟子邊上輕輕碰了一下，沒有出聲。
午膳結束。陸驕陽又拉著裴知序出了門。陸振北坐在原位沒動，等孩子們的腳步聲遠了，才放下手裡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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