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之言,如撥雲見日。”李斯深吸一口氣,對著韓星澤深深一揖,“在下茅塞頓開,多謝公子指點。”
他腰身彎得極低,額前髮絲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野心。秦國之路已斷,趙國便是他新的方向。
韓星澤抬手虛扶了一下,面上依舊是溫文爾雅的笑意:“李兄不必多禮,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你既有決斷,便儘早動身,趙國此刻正是用人之際,早一步抵達,便多一分先機。”
他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是催著李斯儘快踏入自己佈下的死局。你你梅想沒沒空你林在在沒呢......
李斯連連稱是,又對著韓非行了一禮,道了聲“師兄保重”,便轉身匆匆離去。
他急於下山核實秦國內亂的訊息,更要立刻規劃前往趙國的路線,絲毫沒察覺身後韓星澤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直到李斯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韓星澤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測的沉凝。
他端起石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卻並未飲下,只是指尖摩挲著杯沿,幾分快意悄然湧上心頭。
李斯果然上套了。
他太清楚趙國的致命短板了。
那看似強盛的趙國,實則是座內部早已蛀空的堡壘。
李牧的邊軍常年駐守北境,與匈奴廝殺,是趙國的脊樑,可邯鄲城裡的宗室貴族。
趙括的後人、平原君留下的殘餘勢力,卻死死攥著稅收、田產這些核心利益,視邊軍的糧草需求為壓榨自己的藉口。
兩派積怨已深,如同繃緊的弓弦,只差一根導火索。
李斯的法家思想,便是那根導火索。
他要推行“重稅充軍餉、嚴法束貴族”的政策,若投靠李牧,必然觸怒邯鄲貴族,那些人有的是手段給李斯下絆子。
若投靠貴族,李牧又會將他視作禍亂朝綱的奸佞,以李牧剛直的性子,絕不會容他在趙國立足。
更妙的是,李牧雖懂軍事,卻輕視內政改革的複雜,李斯若為了籌錢而削減邊軍的部分特權,比如軍戶的免稅待遇,這位名將怕是也要對他起疑。
何況趙國如今的王,是趙悼襄王趙偃。那是個剛愎自用的主兒,一心想超越趙武靈王的功績,卻又寵信郭開那樣的奸佞。
李斯若得趙偃重用,必然會分走郭開的權力,這兩人之間的爭鬥又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即便李斯能依附郭開,藉著趙偃的支援強行推進改革,那又如何?
韓星澤想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清楚記得,趙偃的命數只剩下兩年。
兩年後,繼位的趙王遷是個出了名的昏君,諡號“幽繆”,懦弱無能,寵信奸臣郭開,連李牧這樣的國之柱石都能輕易冤殺。
李斯在趙偃朝推行的那些改革,到了趙王遷手裡,必然被全盤推翻,他這個外來戶,只會成為貴族洩憤、新君立威的替罪羊,下場絕不會比商鞅、吳起好看。
這才是他力勸李斯入趙的真正用意。
表面是為李斯謀劃前程,實則是為他量身打造一座墳墓。
相比之下,秦國雖亂,即便秦王嬴政意外薨逝,可商鞅變法留下的根基還在,二十級軍功制養出的虎狼之師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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