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韓星澤撫掌輕笑,端起茶盞遙遙一敬,“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政治投資。我出錢出情報,幫你蕩平這趙國朝堂上的障礙。”
“你出謀劃策,踩著郭開等人的屍骨上位。待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時,便是我韓星澤在韓國破局之日。”
李斯沉默了。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一個深受寵愛卻面臨軍頭威脅的王室公子,為了自保和爭權,提前在敵國培養一個屬於自己的“相國”。
這種充滿算計,利益捆綁的交易,完美契合李斯的法家價值觀。
更何況,他現在太需要這些資源了。若沒有隱龍堂的財力和情報支援,他這個毫無根基的外來客卿,遲早會被郭開那群地頭蛇生吞活剝。
“公子這番坦誠,斯若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李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那本賬冊和玄鐵令牌收入袖中。
但僅是一瞬,他眼底的狂喜逐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法家門徒特有的那一抹謹慎。
他沒有立刻退下,而是重新坐直身軀,目光灼灼看向韓星澤,丟擲了那個盤旋在心頭最致命的疑問。
“公子深謀遠慮,斯歎服。只是……”李斯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茶杯邊緣,“自古變法圖強,若無兵權威懾,終究是無根之萍。”
“商君當年變法,亦有新軍為後盾。如今趙國兵權,大半握在李牧將軍手中。”
李斯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如刀:“公子既然要助斯登頂,為何只在錢財和朝堂上佈局,卻絕口不提軍權?”
“若無軍中強援,郭開一旦狗急跳牆,動用城防軍或私兵,斯縱然手握相權,也不過是別人刀俎上的魚肉罷了。”
聽聞此言,韓星澤端著茶盞的手穩如泰山,連茶水面的波紋都沒有驚動一絲。
果然,這毒蛇沒那麼好糊弄。他不僅貪戀相權,還妄圖染指軍權。只可惜,他到底是個書生,只看到了刀的鋒利,卻沒看清拿刀的人正身處懸崖邊緣。
韓星澤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浮現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肅然。
“啪。”
韓星澤將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悶響,目光如電般直刺李斯:“李兄,你若真生出染指趙國兵權的心思,我勸你趁早將這賬冊還我,你我今日就當沒見過。”
李斯心頭一震,眉頭緊鎖:“公子此話何意?”
“你以為這是秦國嗎?你以為現在的趙王是秦孝公嗎?”韓星澤冷聲反問,語氣中透著一股洞穿朝局的銳利,“當今趙王偃,生性剛愎多疑。”
“他為何重用郭開這種弄臣?就是為了制衡李牧,李牧在北境威望太盛,趙王早已寢食難安。”
韓星澤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李斯,將趙國朝堂的死穴剖析得淋漓盡致。
“你一個毫無根基的他國客卿,若是在變法之餘,還敢私下結交軍方將領,甚至妄圖染指兵權。你信不信,郭開還沒動手,趙王偃就會第一個以‘謀逆’之罪,誅你九族。”
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李斯身上,讓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關心則亂,他急於求成,竟忽略了君王最深沉的猜忌。
見李斯眼中的鋒芒被震懾下去,韓星澤深諳打一巴掌揉三揉的御人手段,語氣隨之緩和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