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的空地上,鋪著一張破舊的草蓆。
草蓆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早已沒了生息的成年男子。
男子雙眼緊閉,面容枯槁,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塊乾癟得發黑的樹皮。
而在男子的屍體旁,跪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男孩渾身上下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面貌,頭頂上插著一根代表著“賣身”的草標。
他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掉著眼淚,小手執拗地想要去搓熱父親早已冰涼的手掌。
“這是怎麼回事?”韓星澤眉頭微蹙,低聲向旁邊的百姓詢問。
一位老伯抹著眼淚:“公子有所不知,這父子倆是逃荒過來的。孩子的娘生他的時候就去了,這漢子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
“前陣子南陽大飢,這漢子把討來的、挖來的最後一點吃食,全塞進孩子嘴裡,自己活活餓死了。”
“就差一天啊!若是他能多撐一天,等到兩位公子開倉放糧,怎麼也能活下去……”
周圍的百姓聽著,紛紛抹淚。
這災荒之年,誰不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男人的死,就是這萬千勞苦百姓最真實的縮影。
大家都心疼這孩子,可如今誰家不是揭不開鍋,哪有餘錢去買下一個半大小子?
韓星澤靜靜地注視著跪在草蓆旁的男孩。
那男孩雖然衣衫襤褸,遭遇這等慘絕人寰的人間悲劇,但那雙含淚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異於常人的澄澈。
那是一種哪怕被苦難踩進泥潭,也絕不屈服的至純至善。
看著這雙眼睛,韓星澤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虎娃的影子。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裡,這樣乾淨純粹的眼神,太難得了。
韓星澤走上前去,在男孩面前蹲下身。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金幣,輕輕放在男孩的膝前:“這錢你拿著,買口好棺材,讓你父親體面地走。把頭上的草標摘了吧,你不需要賣身,你是自由的。”
男孩看著膝前的金幣,又抬起頭看看韓星澤那張溫潤如玉的面龐。
他突然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血絲。
但他卻將那枚金幣推回去,稚嫩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倔強:
“大人,我爹教過我,無功不受祿。您給我錢葬父,我的命就是您的。若您不讓我賣身,這錢……我絕不能收。”
看著男孩那倔強的眼神,韓星澤心中微微一震。
這般年紀,面對能救命的錢財,竟還能死守著骨子裡的底線。
“你叫什麼名字?”韓星澤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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