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蘇念念就醒了，窗外青灰色的光透進來，後院裡翠姐正劈柴，咚咚聲有節奏。
蘇念念輕手輕腳從床上翻下來，沒驚動弟弟，推開房門到了前院。
王嬸己經在廊下壓腿了，一看她出來，招了招手。
“嬸。”
“醒這麼早？”
“習慣了。”蘇念念在臺階上坐下來，“今天辰時出北門，按沈大哥給的地圖走，先到白石鎮。”
王嬸點了點頭，收了架勢走過來蹲在她面前，聲音壓低。
“丫頭，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昨晚翠姐告訴我，這兩天從北邊跑回來不少人。”
“什麼人？”
“流民。翠姐說比咱們當初逃荒那會兒還狠，成百上千地往南涌。”
蘇念念眉心動了一下，沒接話。
辰時，西人收拾妥當，跟翠姐辭了行。蘇小寶走出客棧門的時候回頭揮了揮手：“翠嬸嬸再見。”
翠姐在門口抹了把眼睛：“路上當心！”
出了寧安北門，陽光明晃晃的，官道上卻不像城裡那般平靜。
第一撥流民是在出城不到十里的時候遇上的。
起初只是零散的幾個人，衣衫襤褸，面色灰敗，弓著腰從北邊走過來。蘇念念沒在意——逃荒路上這種景象太常見了。
但走了半里路，人越來越多。
五個、十個、三十個——然後是黑壓壓一片。
數百人的隊伍從官道北方湧來，像決堤的洪水。他們的步伐拖沓、機械，有人拄著棍子一瘸一拐，有人抱著己經沒氣的孩子還在走，有人連鞋都沒有，腳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腐味，混著血腥氣。
蘇小寶攥緊了姐姐的手，把臉埋進她袖子裡。
王嬸的腳步放慢了，一手按在腰間短刀上。
沈九州也停下了，目光掃過那些流民的臉。
蘇念念拉著弟弟退到路邊，讓流民潮從身邊湧過。她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老者走在隊伍邊緣，步子比別人慢半拍。
“老伯。”她湊上去，聲音怯怯的，“前面怎麼了？”
老者渾濁的眼珠子轉向她，嘴唇囁嚅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別……別往北走……”
“為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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