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注意到了。”
蘇念念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喝淨，側過臉看著北方官道盡頭。陳虎的身影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可他走時那一眼的方向——準確、篤定，不像是亂跑，倒像是回家。
“沈大哥，你覺得他是什麼時候被人收買的？”
沈九州把藥箱擱在膝蓋上，手指敲了敲竹蓋。“不好說。也許是在錢家集投降之前就是別人的棋子，混進來的。也許是投降之後被人找上的。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知道我們的人數和路線。”蘇念念替他說完了。
沈九州點了點頭。
蘇念念把碗遞給一旁的吳嬸，跳下板車，抬頭看向石頭。
“石頭，你今天的活加了一件。”
石頭彎下腰，眼睛亮得像獵犬。“姐姐你說。”
“陳虎往北去了，你帶一個人遠遠跟著。只看，不靠近。看他進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然後立刻回來報信。”
“跟多遠？”
“隔半里路。他不會回頭找你麻煩，他趕著去見主子呢。”
石頭應了一聲，拽上一個錢家集來的瘦高少年，兩人拔腿就跑。
王嬸看著他們的背影皺了皺眉。“你真覺得他是別人安插的？”
“嬸，你想想。”蘇念念蹲下來在地上撿了根樹枝，隨手畫了條線。“他是錢屠戶的人投降進來的，對吧？錢屠戶靠什麼過日子？”
“搶水賣水。”
“錢屠戶的糧從哪來？”
王嬸頓了一瞬。“……高六說過，周萬金。”
“錢屠戶是周家喂出來的一條狗。”蘇念念把樹枝往地裡一戳。“他手下的人裡混著周家自己的眼線，有什麼稀奇？陳虎的脾氣是真衝，但他做事太有章法了——先拉攏人再偷糧，偷糧不是為了吃，是為了製造事端。他想把隊伍從裡面撕開。”
王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所以你一開始就在等他犯錯。”
“我在等他暴露。”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現在他暴露了，比我想的還乾脆。跑回去告狀的狗，說明主人離得不遠。”
半天后。
日頭偏西的時候，石頭從前方飛奔而回，整個人跑得像被風吹起來的枯葉，落在蘇念念面前時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姐、姐姐——”
“喝口水。”蘇念念遞過水壺。
石頭灌了兩口，抹了把嘴。“他進了一個莊子！前面三十里！大門上掛著匾——“周家堡”！”
蘇念念手裡的樹枝咔嚓折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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