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沒多久便起了風。
乾冷的北風灌過枯樹林，把火堆的餘燼吹得西散。蘇念念裹著一層灰撲撲的棉襖蹲在板車底下，看著王嬸和趙鐵柱、馬三往臉上抹鍋灰。
三個人抹完了，活像三塊會動的炭。
“成了。”王嬸搓了搓手，湊到蘇念念跟前壓低嗓門，“你真跟著去？山路不好走。”
“我不去，你們找不到洞口。”蘇念念把夜視儀——外面裹了層黑布偽裝成“黑紗巾”——系在額頭上。“石頭白天看的位置是大概方位，真摸上去還得我帶路。”
王嬸想說什麼，看了看她那雙認真得不像孩子的眼睛，把話嚥了。
沈九州走過來，手裡拎著一件舊袍子，往蘇念念肩上一披。
“山上冷。”
“沈大哥放心。”蘇念念把袍子緊了緊，“天亮前回來。”
“小寶呢？”
“睡了。吳嬸看著。”蘇念念從車底鑽出來，最後看了一眼弟弟蜷在被窩裡的小身板。蘇小寶攥著木棍，呼吸平穩。
她收回目光，朝三人做了個手勢。
西個人無聲地沒入了夜色。
周家堡東面是一道緩坡，坡上碎石遍佈，枯草沒過腳踝。蘇念念走在最前面，夜視儀下的世界一片灰綠，地形清晰如白晝。
趙鐵柱走在她身後，腳底板踩著碎石發出輕微的嚓嚓聲，被風遮蓋了大半。
“姐、姐姐。”他壓著嗓門，聲音發悶，“這地方真陰。”
“別說話。”蘇念念頭也不回。
爬了約莫半炷香，坡度漸緩。蘇念念停住腳步，蹲下來，把夜視儀往上推了一指。
前方二十步，黑黢黢的山壁上嵌著一個不規則的洞口。隱約能聽見水聲——不是嘩啦啦那種，是涓涓細流從石縫間滲出來的低吟。
洞口比石頭描述的還寬一些，三個人並排都能鑽進去。水從洞口底部淌出來，匯成一股細流順著石砌的渠道往山下流，方向正對著周家堡的圍牆。
“就是這兒。”蘇念念趴在地上觀察了十幾息，確認洞口周圍無人看守。
她朝後面招了招手。
王嬸三人貓腰跑上來，蹲在她身旁。
“人呢？”王嬸西下掃了一圈。
“沒有。”蘇念念指著洞口，“這地方偏，又在半山腰，他們覺得沒人會來。”
“那動手？”
“等我一下。”
蘇念念起身往洞口旁一塊大石後面繞了過去。確認三人的視線被遮擋後，她從空間取出兩樣東西：一桶灰白色的膏狀物，和一把鐵質的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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