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則把摺子拍在桌上，“那你拿什麼推翻？”
蘇念念從蘇鎮北身後走出來。
方正則低頭看了看這個只到他腰的小女娃。
女娃穿著黑布短打，臉上抹過鍋灰的痕跡還沒洗淨，腰間別著一把小短刀。
“這是誰家的孩子？”
“回御史大人，小女蘇念念，蘇鎮北之女。”
蘇念念仰著腦袋，聲音奶聲奶氣，吐字卻清楚得不像五歲孩子。
方正則皺了皺眉。
蘇念念從懷中取出一份麻紙，雙手遞上。
“大人，這是永豐號送糧商隊趙管事的兩本賬。官賬記一千零二十石軍糧，實際送抵邊關只有西百八十石。中間的差額，一部分被鐵掌幫以買路錢名義截留，一部分被趙管事沿途偽造損耗私吞。趙管事每次過瓶頸口，都要親手給鐵掌幫二當家馬虎子遞一封蓋著‘周’字印的信件。”
方正則接過賬冊，翻了兩頁，神色一變。
蘇念念遞上第二份。
“這是定北城城南三口水井的檢驗結果。城南軍戶區半月內死了近百人，全因飲水發病。沈大夫查驗後發現，三口井中都有慢性毒物，城北水井卻乾淨無毒。城南住的都是我爹的舊部家屬。下毒的人是軍醫官錢庸，衛崇安默許。這裡還有十一名軍戶家屬的口述證詞。”
方正則翻到證詞那幾頁，越看越慢。
蘇念念遞上第三份。
“這是三個村子的親筆口供和畫押。週三爺周元恒指使管家給每個村民五兩銀子，教他們到州縣報案，誣告我們聚眾劫掠。話是周家管家一句句教的。三個村子在同一天，說辭一模一樣。”
方正則把三份文書並排鋪在簡易桌案上。
空地西周站著韓嘯計程車兵、趙虎帶來的舊部，還有聞訊趕來的城南百姓。
人群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旗幟的聲音。
方正則逐份看完。
他抬起頭，那雙三角眼釘在對面的衛崇安身上。
衛崇安是方正則派人從城裡請來的。
他穿著官服，補子鮮亮，烏紗正冠。
可他的手從袖口露出來，指尖不停發抖。
“衛崇安。”
方正則的聲音刮過空地。
“下……下官在。”
方正則把偽造的通敵摺子拎起來，和趙管事的賬冊擺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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