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釦鬆開，珠子在掌心散成一捧。他挑出其中一顆，翻過來，遞到蘇念念面前。
珠子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筆畫精緻，刀工很深，不用湊近也能辨認。
“蕭。”
蘇念念盯著那個字。
呼吸停了一下。
沈九州把佛珠重新串回手腕。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決定。
“我原名蕭九洲。”
他的嗓音很輕，像怕被風吹散。
“前朝末代太子的伴讀，也是太醫院院使的孫子。”
蘇念念沒有出聲。
“十二年前國破。”沈九州望著院牆上的枯藤，眼底的光暗了下去。“祖父帶我從太醫院後門的暗道逃出去。那天下著大雨，宮城起火，火光把雨水映成了紅色。”
他停了停。
“祖父替我改了名字。蕭九洲改成沈九州。九洲到九州，多一筆少一筆，逃命的人顧不上那麼多。”
“祖父帶我走了三千里，從京城到了嶺南。一路上改過西次名字，換過三回身份，最後落腳在一座山村。他教我醫術，把太醫院壓箱底的方子一本本抄給我背。”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佛珠隨著手腕輕輕晃動。
“三年前，祖父走了。”
蘇念念靜靜聽著。風從豁口的院牆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枯葉打了個旋。
“他臨終前只說了一句話。”沈九州偏過頭，嗓音啞了幾分。“他說，九洲，活著就好。仇不仇的，別拿命去填。”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巷口小販叫賣水的聲音，拉長了尾音，聽著有些恍惚。
蘇念念開口。
“三皇子蕭承隱。”
沈九州抬頭看她。
“他是篡位者的兒子。”蘇念念說。
沈九州沒有說話。
“他父親殺了我全家。”
這句話說出來時，嗓音己經平穩。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聲嘶力竭。那是一樁發生了太久的事實，久到憤怒都磨成了骨頭上的舊傷。
蘇念念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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