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荒第七天，蘇念念被石頭吵醒。
天還沒亮透。
帳外的天是鉛灰色的，冷風從帳簾縫隙鑽進來，帶著泥土和霜凍混合的腥氣。
蘇小寶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小截後腦勺。
石頭蹲在帳簾外頭，膝蓋上沾滿露水，嗓門壓得又急又低。
“念念姐！又壞了！”
蘇念念披著棉襖走出來。
“哪段？”
“東邊第三條水渠，連帶渠口的接水槽。”
石頭伸出三根手指，“渠壁被人用鋤頭從底下鑿穿了，水全漏到地裡，泡了兩畝剛翻好的田。”
蘇念念蹲下來。
“前天毀的是西邊的渠，昨天丟了兩個井泵的活塞皮墊。今天又是東邊。”
石頭點頭。
“三天了，每回都在後半夜。我讓兩個兄弟蹲了一宿，沒蹲著人——那幫孫子繞路從北面林子走的，踩的不是大道。”
蘇念念站起身，眼底沒什麼情緒。
“繼續盯。今天別蹲水渠了，盯人。”
“盯誰？”
“城防營東哨那幾個。”
石頭愣了一下。
“念念姐怎麼知道是他們？”
“前天我去查水渠的時候，渠壁的鑿痕是軍制短鎬留下的。那種鎬頭只有城防營配發。”
蘇念念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而且鑿法是從底下往上撬的——幹過工事的人才知道這麼鑿，普通農夫只會從上面砸。”
石頭嘴巴張了張，沒說別的話，轉身跑了。
蘇念念回帳裡。
蘇小寶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姐姐”，沒有醒。
蘇念念幫他掖好被角，坐回炕桌前。
她沒有叫蘇鎮北。
這種事不需要父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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