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緊了！進了城就安全！”
陳老者的聲音被人潮吞沒了大半。蘇念念牽著弟弟的手擠在隊伍中間，兩隻腳被人流推著往前湧。
城門口的兵丁拿著長槍橫在道旁，吆喝聲震耳。
“一個一個來！別擠！擠死了沒人管！”
“逃荒的都往左邊排！有路引的右邊走！”
蘇念念被人群裹挾著湧入了城門洞。陰暗潮溼的門洞裡擠滿了人，汗味、腐臭味、塵土味混在一起，刺得她微微皺眉。
出了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青州城比她想象的大。主街寬闊，兩側商鋪林立，但十有七八都閉了門板。偶有幾家開門的糧鋪前排著長龍，門口掛著牌子：粟米八百文一斗。
“天價。”蘇念念心裡默算，“比災前漲了至少十倍。”
“念念，跟緊嬸子。”王嬸一把將她拉到身側，蘇小寶被林巧兒揹著走在後面。
陳老者帶著隊伍拐進了一條窄巷，巷尾是一間破廟改的臨時收容所。門口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的東西白花花的，稀得能照見人影。
“這就是粥棚？”趙大娘探頭一看，臉都綠了，“這哪是粥，分明是刷鍋水！”
“有口熱的喝就不錯了。”陳老者嘆氣，“大夥先登個記，領了牌子每天能來領一碗。”
登記的桌子支在破廟門口，一個瘦小的吏員坐在後面，筆都懶得抬。
“姓名，年歲，籍貫，幾口人，說。”
蘇念念排到了她前面。她仰起臉，聲音怯怯的。
“大人，我叫蘇念，五歲。弟弟蘇寶，三歲。”
“大人呢？”
“都沒了。”蘇念念眼圈一紅，“爹孃餓死了，就剩我跟弟弟。”
吏員終於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她瘦小的身板和背上更瘦小的蘇小寶，嘴裡嘟囔了一句“造孽”，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沒有親族？”
“沒有了。”蘇念念搖頭。
“行，領牌子，每天辰時來領粥，過時不候。”
蘇念念接過兩塊薄木牌，揣進懷裡。
她故意沒報蘇鎮北的名字，也沒提軍屬身份。原因很簡單：蘇家如果追到青州，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查登記冊。她不能留下痕跡。
領了粥回來，那粥果然稀得幾乎看不見米粒。蘇念念端著碗走到隊伍最邊緣的位置，那裡坐著一個佝僂的老婆婆，頭髮花白，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懷裡抱著個空碗發呆。
“婆婆。”蘇念念蹲到她面前，把自己那碗粥遞過去，“我不餓，你喝。”
老婆婆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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