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搭客擠在車廂兩側。一個帶著十歲兒子的漢子，看著是做小買賣的，包袱鼓鼓囊囊；一對老夫妻，衣裳體面但眼窩深陷，像是落魄的富戶；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獨自坐在車廂最裡面的角落。
蘇念念一上車就注意到了他。
青衫洗得發白，面容清俊，皮膚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沒什麼血色。身旁放著一隻舊木藥箱，箱子上刻著一朵雲紋。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但每隔一會兒就咳嗽兩聲，肩膀微微聳動。
藥箱。青衫。病弱。
蘇念念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人的特徵，選了個靠近車尾的位置坐下。
“寶寶坐好，別亂動。”她把弟弟安頓在腿上。
蘇小寶乖乖點頭，好奇地打量車廂裡的人。
車隊啟程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沉悶均勻。
白天一路無事。蘇念念透過車簾縫隙觀察商隊的編制：三十西輛大車，前中後各配七名護衛，另有趙管事和兩個文書騎馬跟在隊伍中段。護衛們都佩刀，有幾個腰間還掛著短弩。
“裝備不差。”她在心裡評估。
傍晚紮營的時候，事情來了。
那個青衫年輕人的咳嗽突然加劇。
“咳咳咳咳……”
乾裂的、撕扯嗓子的咳嗽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做買賣的漢子先變了臉。
“哎哎哎，你這人什麼病？離我兒子遠點！”
“不是疫病……”年輕人按著胸口，聲音虛弱，“只是舊疾，不傳人。”
“誰知道？萬一是瘟疫怎麼辦？”漢子把兒子護在身後，衝車外喊，“趙管事！趙管事！這裡有人咳血了！”
趙管事聞聲走過來，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怎麼回事？”
“這人有病！”漢子指著青衫年輕人，“咳個沒完，萬一傳染了怎麼辦？”
趙管事皺起眉，看向年輕人。
“你什麼病？”
“支氣管舊疾。”年輕人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但眼睛卻很亮，聲音平靜，“發作期三五日便退，不傳染。我是遊方郎中，自己清楚。”
“郎中？”趙管事冷笑，“郎中治不好自己的病？”
“醫者不自醫。”年輕人苦笑了一下。
“得了，明天一早你下車，該去哪去哪。”趙管事放下車簾，“別把我一車人都傳上。”
年輕人沒爭辯，只是靠回車壁，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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