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全抬頭望了望濃墨般的夜空,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狂跳,總覺得今晚要出事。他瞥了眼肩頭沉甸甸的米袋,暗自咬牙:幹完這一趟,就歇幾天!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這句老話,這幾天總在他腦子裡打轉。
三人按老路線悶頭疾行,眼看就要踏出香花橋地界。
驟然——
“砰!砰!”幾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夜的寂靜!
三個十六歲的少年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全趴倒在路邊的田埂下,頭也不敢抬。緊接著,更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炸響,其間還夾雜著悶雷似的爆炸轟鳴!
國全的耳朵裡,日本兵的叫罵、狼狗淒厲的狂吠越來越清晰。
身旁的好兄弟阿敏再也按捺不住,聲音抖得不成調:“跑…跑吧國全!再不跑就…就來不及了!”
國全死死按住他胳膊,從牙縫裡擠出氣聲:“趴著!別動!”
日軍的嘶吼和皮靴踏地聲步步逼近。阿敏內心的恐懼終於沖垮了堤壩,他猛地躥上田埂,沿著小路沒命地狂奔!
狼狗率先發現目標,狂吠著如離弦之箭撲向阿敏!日本兵厲聲呼喝,隨即槍聲炸響!國全聽著沉重的皮靴從自己頭頂的田埂踏過……槍聲驟停,只剩狼狗興奮的撕咬和低吼。
另一個兄弟金生徹底嚇懵了。他原本還伏在原地,卻不知怎的,突然像彈簧般彈起,國全嚇得趕緊將他用力按住。
“尋死啊!不要動!”國全用極低聲音喝道。
幾十道慘白的手電光柱在空曠的田野上瘋狂游弋,好幾次幾乎落到國全和金生藏身的田埂下草叢中!
田埂下,國全一隻手死死壓住金生冰冷僵硬的背脊,生怕他腦子搭錯,突然間竄出去。
日本兵就在他們頭頂的田埂上來回走動,皮靴踩得泥土簌簌作響。刺刀寒光閃爍,不停地撥弄著小路兩旁的荒草。一個日本兵粗聲吆喝了幾句,隨即,士兵們在小路邊排開,對著空曠的稻田和茂密的草叢開始了漫無目的的瘋狂掃射!
國全大腦一片空白。他只能一遍遍在心底嘶喊:別動!千萬別動!!
子彈“嗖嗖”地鑽入泥地,擦著草莖飛過,國全和金生恨不得縮成兩隻蚱蜢鑽進地縫裡!
終於,槍聲稀落下來,巡邏隊似乎準備收隊,拖著那條滿嘴鮮血的狼狗,朝香花橋方向撤去。
國全緊繃的神經一鬆,挪開了壓在金生背上的手,沒曾想,金生看到日本兵離開,竟長長吁出一口氣。
糟了!
這細微的呼氣聲,在死寂的田野裡如同驚雷!狼狗猛地停住,耳朵豎起,旋即朝著他們藏身的方位狂吠起來!
日本兵瞬間警覺,齊刷刷將槍口指向黑霧籠罩的稻田!
“砰!砰!砰!”
又是一陣密集的彈雨傾瀉而下!國全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屏住呼吸,將臉埋進冰冷的泥土裡。
就在這時——一陣鑽心的劇痛從小腿炸開!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國全咬牙忍住劇痛,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西周重歸死寂,只有冰冷的雨絲開始飄落。
處於半昏迷中的國全被金生使勁晃醒,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國全清醒許多,他掙扎著抹了把臉上的泥漿水,咬緊牙關屏出幾個字“我們快走!”。
金生攙扶著國全連滾帶爬地翻上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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