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福里煙云:童養媳逆襲往事》第42 章 香港來信(1)

作者:上河雲觀·25天前

陸國忠緩緩推開自家後門,腳步剛欲邁入,眼角餘光卻瞥見弄堂遠處一前一後小跑過來兩個人影。待到近前,見到荷槍實彈的日本兵,那兩人立刻停下,點頭哈腰地鞠躬,姿態極盡謙卑。

偵緝隊的黃文興!還有他那個老婆! 陸國忠心頭警兆頓生,動作瞬間凝滯,身體微微側傾,屏息凝神地捕捉著門外的動靜。

“小野課長!小野課長!” 綽號“一根毛”的黃文興,弓著腰,臉上堆滿了諂媚得近乎扭曲的笑容,小步快跑到小野寺跟前,“卑職是偵緝隊的黃文興,向您報告!”

他挺了挺乾癟的胸脯,指著不遠處被憲兵控制住的阿豪,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太君,這個張阿豪,就是卑職發現的!絕對沒錯!”

小野寺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黃文興,帶著一絲審視:“哦?你是怎麼發現他家裡私藏電臺的?” 他的日語腔調冰冷,聽不出喜怒。

“這個嘛……” 黃文興眼珠一轉,立刻側身,一把將身後那個氣喘吁吁的胖女人拽到前面來,“其實是我老婆,她先發現的!” 他用力拍著胖女人厚實的肩膀,彷彿在展示一件重要的功勞。

那胖女人一張肥膩的臉上瞬間綻開誇張的、近乎諂媚的笑容,對著小野寺連連點頭,聲音又尖又利,帶著濃重的市井氣:

“哎呦喂!太君!儂是勿曉得呀!” 她揮舞著粗短的手指,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小野嫌棄的朝後退了半步,

“阿拉就住張家隔壁呀!伊拉房子旁邊,偷偷摸摸拉了一根電線!那根電線鬼鬼祟祟地一首通到閣樓頂上去嘞!阿拉也是碰巧看到阿豪這個赤佬,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在擺弄那根電線!阿拉心裡就覺得奇怪呀,回去馬上就跟阿拉家裡文興講了呀!文興一聽,哎喲,這是大事情啊!立馬就報告給太君你們憲兵隊了呀!阿拉可是大大的良民,忠心耿耿為皇軍辦事的呀!”

“哈哈哈哈哈哈……” 小野寺陡然爆發出一陣洪亮而帶著幾分猙獰的大笑,在寂靜的弄堂裡顯得格外刺耳,“吆西!黃太太,你的,做得非常好!”

胖女人那張肥膩的臉上立刻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故作扭捏地搓著粗短的手指,聲音甜得發膩:“哎喲,太君過獎了!阿拉就是……就是不曉得皇軍……有沒有那個……一點點……”

“當然有!” 小野寺打斷她,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語氣卻帶著施捨般的慷慨,“我們皇軍,對待真心幫助的朋友,從來都是大大的慷慨!大大的有賞!”

側耳聽到“大大的有賞”這幾個字,陸國忠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停留,猛地加快腳步,閃身進了自家天井,“砰”地一聲將後門緊緊關上。

門板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鎖死了他心頭的殺意。這對蛇蠍心腸的狗男女,必須除掉!為民除害,刻不容緩!有他們在民福裡一日,這方弄堂就永無寧日!

.........

辭舊迎新,本該春滿大地。

然而,民國三十一年(1942)的除夕夜,民福裡的居民們,卻是在無邊的恐慌與壓抑的憤怒中熬過。何止是這方小小的弄堂?整個淪陷的上海灘,乃至飽受戰火蹂躪的華夏大地,何處不在寒夜中瑟縮?這場曠日持久、無休無止的侵略戰爭,如同深不見底的長夜,黎明的曙光,中國的百姓們究竟何時才能盼到?

然而,在這片壓抑的陰霾中,陸家和小囡囡曉棠,卻意外地收穫了一線微光——一封來自香港輾轉一個月的書信,正靜靜地躺在桌上,信封上是顧曼莉娟秀的字跡。

信尚未拆開,但家中每個人的臉上,己不自覺地漾開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這封遠道而來的信箋,本身就是一個無言的捷報:它意味著顧曼莉己平安抵達香港。在這烽火連天的歲月裡,只要人安然無恙,其他的一切,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阿爸,現在…現在就拆開吧?”玉鳳的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恨不能立刻知曉曼莉姐的一切。

“拆吧拆吧,師父!”小囡囡曉棠更是急得在陸伯軒腿邊首打轉,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焦灼,“我好想好想知道媽媽怎麼樣了!她啥時才能回家呀?”

陸伯軒捏著那封薄薄的信,指尖竟有些微顫。他何嘗不想知道顧曼莉的訊息?

“拆!” 陸伯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不再猶豫,抄起書案上那把裁紙用的竹刀,手腕微沉,鋒利的刀尖沿著信封口輕輕一劃——

“嚓”的一聲輕響。

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箋,如同潔白的羽毛,悄然滑落出來。陸伯軒展開信紙,目光急急掃過開頭幾行,便立刻吩咐道:“曉棠,快去請楊家姆媽過來!”

沒過多久,楊家姆媽那熟悉的大嗓門便伴著匆匆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我聽見囡囡講,是不是曼莉從香港來信啦?” 她一手緊攥著小囡囡的手,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趕進了客堂。

“楊家姆媽快坐。” 陸伯軒抬手示意,同時將手中的信遞給一旁的玉鳳,“玉鳳,你來唸給大家聽。”

玉鳳點頭,開始緩緩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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