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了看護床上，床抻開便可以當成簡易床來睡，她躺下去，頭沾著能靠住的地方就想睡了，面前是個模糊的人影，那人湊過來拍拍她的肩，放低的聲音像在她耳邊耳語：“安心睡吧，楊阿姨有我照顧。”
斜斜晃晃的人影映著發暗的燈光，梁小青好像真的看到姜緒的臉，可能是出現幻覺了，又可能她已經睡著了，夢到了姜緒。
她拉住姜緒的手腕，輕輕呢喃著：“小緒……”
她都已經在想她了。
手被一陣溫暖包裹著，一直沒有離開過，直到她真正的睡過去。
姜緒有些心疼梁小青，替梁小青順了順臉龐的碎髮。
醫護人員過來給楊春華撤下氧氣罩，說病人現在可以喝點粥。姜緒點頭說好，醫護人員又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姜緒一一聽著點頭。
楊春華實在沒什麼力氣說話，唯一的力氣只在眼睛上，她從上往下，再從下往上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女兒小了十多歲的女孩，怎麼想都想不通原因是什麼。楊春華心裡像哽著什麼東西那樣難受。
她就這樣暗暗的看著姜緒，等姜緒的目光看向她這邊，坦誠的視線倒是讓楊春華不自在。她繃著一張臉。她老了，因為病痛的折磨臉色也實在不好看，鬢邊的白髮漸漸多了起來。
姜緒看著這個臉色灰白的，步入老年的女人，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微微傾身看著楊春華：“楊阿姨，我先餵你吃點粥吧。你餓了沒？”
楊春華只好歪著頭去看這個正年輕，容貌姣好的小姑娘。姜緒握了握她的手，楊春華想掙開，姜緒只是看著她打著點滴的手說：“楊阿姨，手很涼呢。”說著，將她的手平放到被窩裡。
楊春華偏著頭看向另一邊的窗外，一片沉沉的黑。
姜緒坐在床邊也不說話了。
楊春華最後實在是餓得慌了，姜緒彷彿知道她想什麼似的，把保溫桶拿過來開啟，要給她喂粥。
楊春華與姜緒才是第三次見面，遠不如姜緒和梁小青那麼熟悉。她強硬著支撐起身體坐起來，冷硬的說自己來，說話也不太看姜緒。
姜緒由著她，楊春華艱難的一勺一勺把粥往嘴裡送，手顫顫巍巍的，好幾次連勺子都拿不起來了。楊春華年輕的時候性格要強，什麼都要自己來，有時候連梁中德都比不過她。
但她終究是老了，病了。吃口飯也變成一件難於登天的事情。楊春華心裡有無盡的苦楚與悲哀，她最後是沒力氣了，拿不起來勺子，還差點連保溫桶都打翻。
後邊是姜緒一口一口喂她的。楊春華覺得這小姑娘實在有些執拗，就像……過去的梁小青。
不管是成見還是芥蒂，楊春華都是沒有辦法放下的。那些理念，那些領域她從未聽說過涉足過，她只是本能想要女兒活得好一點。
卻又不得不認認真真的看看眼前這個小姑娘。
就是那天晚上，小姑娘鄭重其事，神色認真的說——阿姨，我愛小青姐。
這是多麼的令人可笑和天真的笑話啊……
楊春華和姜緒相互保持著沉默，喝完粥，沒清醒一會，楊春華又想睡了。這幾天她老是睡不醒。
醫院裡的燈暗了下去，提醒著楊春華時間不早了。姜緒剛剛提著保溫桶出去沒有再回來，她無聲的嘆了口氣，盯著對面女兒蜷在看護床上的身影出神。
沒過一會兒，咚——門和上的聲音。
病房裡響起一陣腳步聲。
楊春華歪了歪腦袋，看到一個模糊影子往她這邊走過來，是姜緒。
那個小姑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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