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塞爾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從座位旁邊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物件，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布袋，袋口用皮繩扎著。他把布袋放在桌面上，解開皮繩，倒出裡面的東西。
一小塊金錠。約莫成年人食指那麼長，成色極好，在包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加斯東的眼睛瞬間定住了。
”我昨天跟他們談的。”馬塞爾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們正在對外採購航空器材，用法郎報價，用黃金結算。我已經收到了第一筆訂金。”
加斯東的呼吸明顯加重了。
在1920年的國際市場上，黃金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信用，意味著保值，意味著無論法郎漲跌、無論巴西政府更迭多少次，這玩意兒永遠值錢。
一戰結束後歐洲各國都在限制黃金出口，想把現金換成黃金比登天還難。而南美人民聯盟，竟然直接用黃金付賬？
”他們……”加斯東的聲音壓低到了接近耳語的程度，”他們哪來的黃金？”
馬塞爾聳聳肩：”不知道。我也不關心。我只知道我的飛機放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倉庫裡快一年了，終於有人願意付現錢把它們買走。而且還是黃金。這比賣給阿根廷政府的“三個月後結款”要痛快得多。”
他頓了頓，把金錠重新裝回布袋，放回包裡。然後他看向加斯東，笑容裡帶著一種老朋友才有的促狹。
”加斯東大哥，現在，您對漢語感興趣了嗎？”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加斯東盯著桌面上那塊金錠消失的地方，雖然它已經不在那裡了，但那個形狀和光澤已經印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想起昨天在旅館裡排練的開場白，想起他在里約辦公室裡貼著的那張”待售庫存清單”，想起碼頭倉庫裡那些每天都在產生倉儲費的八千支勒貝爾步槍。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嚴肅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宣讀入黨誓詞。
”是的。漢語，得學，我必須學！”
馬塞爾哈哈大笑，笑聲在包廂裡迴盪。他抬起咖啡杯，朝加斯東敬了敬。
”巧了。我在阿雷格里港附近認識一個當地的老師，教漢語的。你現在一定需要，我可以把地址給你。”
加斯東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馬塞爾的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瓷響中，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那句話：”我學！我他媽學還不行嗎！”
當天下午，加斯東就在馬塞爾的引薦下找到了一位住在阿雷格里港老城區的漢語老師。
那是當地一個葡萄牙移民家庭的女兒，很年輕時嫁給了一位華裔商人，跟著丈夫在澳門生活了八年。丈夫去世後她回到巴西，靠著教漢語維持生計。
原本她只能靠一些“對古老東方文化感興趣”的研究型客戶來賺錢，但最近她突然生意爆火，很多穿著體面的大人物求她給自己上課，給的報酬都相當豐厚，要求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能勉強用漢語和對方交流。
聽起來相當離譜的條件，但那些人真的很努力在學。
正所謂：人都是逼出來的。
當你對自己足夠狠，那麼除了高數，你可以做出任何事。
加斯東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每天四個小時，回去後繼續加練，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在那位老師家的客廳裡，跟著她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重複那些陌生到讓他舌頭打結的發音。
”你——好。”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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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斯——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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