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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1923年9月18日,夜。
伍豪和陳獨秀被請到樓下會客室的時候,腦子還處於一種奇異的空白狀態。剛才還在討論明天最後一場談判應該採取什麼策略,現在卻被告知“英國首相的私人秘書來了”。
這時間點也太巧了。巧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一直在監聽他們的房間。
更巧的是,來的這個人,他們還認識。
“伍豪先生,陳獨秀先生,晚上好。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來人約莫三十歲出頭,穿著當下很標誌性的深色三件套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站在酒店大堂的會客室裡,姿態放得很低。
如果有其他英國高階官僚在場,一定會非常震驚。
此人名叫阿瑟·彭伯頓,名義上是英國首相的私人秘書,實際上,伍豪在之前的社交場合見過他兩次,一次在法國外交部的酒會上(也是歐洲外交特色,各種酒會),一次在比利時的一個非正式會談上,兩次都是以“私人身份”出現,但談的內容一點都不私人。
“彭伯頓先生,又見面了。”伍豪伸出手,面色平靜。
“是的,又見面了。”彭伯頓立刻握住伍豪的手,顯得有些急迫,“這次,我是以官方身份來的。”
對方這句話說的小心翼翼,每個字都彷彿認真斟酌過,但落在伍豪耳朵裡,重若千鈞。
官方身份。
過去幾個月,他們在歐洲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們無法以官方身份與一個尚未被承認的政治實體進行正式接觸”。
從巴黎到柏林,從布魯塞爾到阿姆斯特丹,每一個外交部門都用同一種腔調,同一種表情,同一種“我很抱歉,但國際法如此”的姿態,把他們擋在門外。
而現在,大英帝國,這個全球第一殖民帝國的首相私人秘書,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家酒店的會客室裡,以官方身份,主動上門。
伍豪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示意對方坐下。
陳獨秀倒了三杯茶,用的是他們自己帶來的茶葉。英國人喝不喝得慣另說,但這茶葉是齊思易臨行前塞給他們的,說是“歐洲佬的茶葉就是碎渣子,咱們自己泡”。
此時的歐洲雖然也泡茶,但他們的茶葉經常和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混合在一起,你說那是茶葉……但中國風格的純粹泡茶,當地人真的喝不慣。
不過陳獨秀之前就注意到一個細節,在談判場合的一切東西,都是齊主席自己要求佈置的,完全不考慮對方的感受,並且還會故意在談判過程中詢問對方感覺如何。
妥妥的服從性壓力測試。
但西方人真就很吃這一套,哪怕表面上都恨的牙癢癢,但從他們的細節可以看出,作為失敗者的他們,竟然都沉默地用行動承認,這是理所當然的操作。
一個字——賤!
所以這茶葉也是測試環節之一,齊思易給他們分享的談判經驗。
至於他們用不用,怎麼用,如何用,啥時候用,要因地制宜地決定。
彭伯頓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公文包擱在腳邊,整個人都處於非常正式的狀態。他並沒有立刻開啟自己的公文包,而是認真思考過之後,才開口道:“兩位先生,我就不繞彎子了。我今晚來,是代表大英帝國政府,向兩位傳達一個正式決定。”
伍豪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英國政府決定,承認南美人民聯盟為南美洲的合法政治實體,並承認其即將建立的政府,是代表該地區人民的合法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