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溦舀出一勺，放入薊馬家唯一一隻琉璃杯中，再衝入一些涼白開，最後在水面點綴上薄荷葉——
“可惜沒有冰塊，沒有裝飾小傘和糖漬紅櫻桃，不然這杯薄荷水可漂亮了。”
她將薄荷水放在餐桌，邀請薊馬品嚐。
薊馬淺啜一口，哇，好清涼！甜絲絲，一股薄荷味兒首沖鼻腔，瞬間提神醒腦。
“那樹莓醬也能沖水，不攪拌均勻的話，液麵分層，從粉色到深紅，加上冰塊，開飲料店一定暢銷。”薊馬興奮地發散思路。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不想去城裡開店，平時在村子裡做些成品，半成品送去城裡售賣就行，我想……想過一種更舒適安逸的生活。”明溦很是堅定。
開玩笑，老太太都退休幾十年了，換個世界也堅決不能卷的。
明溦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太對。按理說，這個世界有孵化人存在不是什麼秘密，孵化人從舊世界帶來了先進思路、菜譜等新觀念，甚至有人是帶著技藝來的，為什麼霧石城和森林，還仍然保持近乎原始的模樣？
她將疑問告訴薊馬。
薊馬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愣了幾秒才猶豫著說：“大概是大家都比較懶惰？來以後就隨大流，失去了改變世界的興致？”
她跟著搖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其實也不是沒改變，有改變的，比如城裡那個比洛巴酒館，在那個老闆來之前，霧石城是沒有酒館的，但現在那個地方，成為了城裡最受歡迎的所在。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也沒見那老闆擴大經營，增加品類。他守著當初的酒館，賣賣啤酒，過過悠閒生活。”
“再比方福鶴的老公。聽說從前他在那邊世界，是一名廚師來著，後來到這裡，也沒有去開餐館。福鶴家是女主外男主內，大家都曉得福鶴家飯菜好吃，她老公沒事會進林子裡尋找一些有意思的新香料，用於自家做新菜式，這種有能力卻不發展的行為，在舊世界看來是缺乏上進心的。”
薊馬心中接連閃過好幾個她知曉的孵化人，最後驚訝地發現，大家來這裡以後，都默默遵循尋著一個不成文的規則：不對這個世界有過分的改變。
“所以，是在舊世界那邊心中有巨大遺憾，又對失望透頂的人，才會來到這裡？”明溦試著分析。
“唔……”薊馬沉吟片刻，“這麼說的話，倒也像說得通。”
沒等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薊馬一拍巴掌，“好啦，別想那麼多，來這邊的人很少這麼動腦子呢，因為就算搞清楚原因，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明溦點頭，極贊同她的話，“日出，醒來，勞作，掙一點錢，修繕一下屋子，種種花草，釣魚，曬太陽，做過去自己想做但未能做到之事。日落，再入睡，偶爾獲得一些新的香料，試著復原一下舊世界的口味，不成功也沒事，因為水煮肉也是能吃的……”
明溦喃喃，描繪著她觀察到的村民生活狀態，忽然就覺得，好愜意啊，真的好愜意，這樣才算是人生，不是嗎？她在這裡看不到人不滿，看不到頹廢和抱怨，每天努力生活，享受快樂、寧靜和美好。
“那個，薄荷糖漿涼了吧？”薊馬用勺子攪動了一下小陶土鍋裡的糖漿。
“溫溫的，不燙了。”明溦伸手摸一下鍋子。
“我還有個琉璃瓶子，不過蓋子不是密封的，只有個軟木塞。”她從櫥櫃裡找出一個淺綠色的琉璃瓶來，製作比較粗糙，甚至能看到氣泡。
薊馬清洗了瓶子，再烤乾瓶子裡的水分，幫著明溦將碧綠的薄荷糖漿倒進去，再塞上軟木塞。
“好啦，這個也試著拿去市集賣賣看，我總覺得，你一定能驚豔到大家。”
“那就借您吉言咯！”明溦說了一句只有老派人常說的話。這讓薊馬覺得有點怪怪的，歪頭瞧著她笑了笑。
明溦暗自吐舌頭，哇，得小心了，不能隨便暴露年齡的秘密。
雖然，其實她也不清楚為何想要掩飾年紀，但這種行為幾乎是憑藉本能地去進行的。
第二天一早，明溦起來晚了一些。薊馬己經準備好早餐。
“早安薊馬。”明溦有些懊惱，怎麼就起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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