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半個身子泡在泥水坑裡。
沾滿黑泥的手指頭，死死扣在破碗邊緣那道不起眼的裂紋上。
冷風裹著爛菜葉子的酸臭味刮過老街。
老頭的背脊骨突然像過了電，猛地往上一抽。
那張滿是橘皮褶子的臉，肌肉全絞在了一起。
眼珠子死命往外凸著，眼白裡的紅血絲根根分明，看著像要瞪出眼眶。
時妄打了個哆嗦。
被這老瘋子的模樣瘮得頭皮發麻。
他左腳那隻塑膠拖鞋往後退了半步，鞋底在積水裡蹭出“吱啦”一聲刺耳的動靜。
右手還高高舉著那個螢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
大拇指按在螢幕邊緣。
剛才手滑沒鎖螢幕旋轉，那張綠色的收款二維碼在螢幕上顛來倒去。
晃得人眼暈。
“我說老幫菜……”
時妄嚥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發毛。
“你別擱我門前翻白眼啊，我這連監控都沒裝，說不清的！”
他拿捏著市井混子那種不耐煩的調門。
順手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蹭掉掌心的虛汗。
“五十塊錢，掃碼還是現金？趕緊的，我這胳膊舉得都泛酸了！”
“你要是想賴賬，那破碗我可拿回去接著墊桌腳了啊！”
老頭乾癟的嘴唇上下碰著。
咯咯首響。
連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喉嚨裡全是漏氣的“呼哧”聲。
他大拇指的指肚，在那道裂紋上來回碾壓。
別人看著是道磕破的豁口。
可他摸到了。
那豁口底下，藏著細如牛毛的微雕網格。
摸著像倒著刮魚鱗，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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