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靜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王爺並非沉痾難起，而是身中‘噬心蠱’。”
第一句話，石破天驚。
李福站在陰影處，身形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床上的墨玄夜，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她說的是與他無關之事。
沈星落繼續，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病理：“此蠱陰毒，寄生心脈，每月發作，蝕骨鑽心。解法通常需以蠱蟲喜食的‘天陰心血’加以誘引，輔以藥物拔除。但王爺選擇的，是每月定期飲下特殊煉製的心頭血，強行鎮壓蠱蟲活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因呼吸微促而略顯起伏的胸口：“飲血並非解蠱，反而是在以毒攻毒，以蠱蟲為爐鼎，以心頭血為薪柴，修煉一門……極陰損的功法。我說的可對，王爺？”
話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
墨玄夜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鎖著沈星落，裡面的審視與冰寒，幾乎要將她凍僵。
沉默了足足有十數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褪去了那份刻意偽裝的氣弱，帶上了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是誰派來的？”
目的？
沈星落心中冷笑。
柳氏派她來，是當消耗品，當棄子。
而她自己來，是求一線生機。
“王爺不必管我是誰派來的。”沈星落迎著他冰冷的視線，毫不退縮，“我只說事實。您體內的蠱毒與功法相互糾纏，每月飲血鎮壓，雖能暫時穩住，但反噬之力一次強過一次，經脈臟腑所受暗傷日積月累。長此以往，蠱毒未解，功法未大成，身體便先要徹底垮掉。”
她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我或許……能為您調理一二。不是解蠱，我沒有那個能力。但可以輔以金針渡穴，配合特殊藥方，儘可能緩解每月發作時的痛苦，修復一些功法反噬造成的暗傷，讓您‘演’這場病，不至於演得太過辛苦，也……不至於假戲真做。”
墨玄夜眸光微動，依舊沉默。
沈星落知道，談判需要籌碼，也需要底線。
她丟擲了自己能給出的：“作為交換，我需要庇護。至少在新婚初期，王爺需保我性命無虞，讓我擺脫沈家的控制。我不需要您寵愛，甚至無需您在意，只需一個能喘息、能安身立命的角落。我治您的‘病’，您護我的命。這是一場交易，各取所需。”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若死在王府，對王爺而言，也是個麻煩吧？一個剛過門就暴斃的王妃，總歸不好聽。”
墨玄夜終於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靠坐在床頭，動作間帶著重傷未愈的滯澀感，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再次將沈星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彷彿在重新評估她的價值和威脅。
時間一點點流逝，房間內只剩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以及沈星落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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