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新生的暖流，比想象中更頑固，也更……吝嗇。
它不像內力那般磅礴奔騰，更像初春冰面下第一絲融水，細弱，卻執拗地沿著某些既定的、早己被遺忘的路徑緩慢爬行。
所過之處，被寒毒肆虐得千瘡百孔的經脈，傳來細微的麻癢感，是新生組織在艱難修補。
暖流過處，劇痛稍減，但修復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沈星落從被褥中抬起頭，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唇上還殘留著咬破的血痕。
她閉上眼，嘗試內視，將注意力集中在心脈附近那一點微弱的光團上——那裡是“逆生神脈”的核心，此刻正散發著比以往明亮一丁點的黯淡光澤，如同蒙塵的夜明珠。
“吸收痛苦，轉化為‘生之力’……”她喃喃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沿，感受著木紋的粗糙觸感。
這不是什麼逆天機緣，這是個殘酷的等價交換。
她吸收的是墨玄夜的“苦”，付出的是自己的“痛”，換來的，是神脈那慢如蝸牛爬行的覺醒。
若每次都這般，怕是等不到神脈大成，她自己就先被活活痛死。
她需要方法，更有效、更……可持續的方法。
向李福索要的醫書，在次日午後便由一名沉默的小廝送到了碧紗櫥。
書冊大多陳舊，封面泛黃，透著一股子樟木與陳年墨跡混合的氣味。
沈星落將大半時間都泡在這些書頁裡，指尖拂過那些或工整或狂放的字跡，目光銳利如鷹隼，重點掠過“蠱毒篇”、“奇經八脈溫養法”以及“痛楚轉化之竅”等晦澀章節。
“《百蠱源流考》……載，‘噬心蠱’非純外感之邪，乃以宿主心血精神為養，與宿主氣機緊密相連，強行剝離則宿主神魂俱損。故解法上策，在‘疏’不在‘堵’，在‘化’不在‘驅’……”
“《玄針要義·補遺》有云：金針渡穴，非止通絡。上品針法，可引外邪為薪，燃己身薪火，煅燒雜質，固本培元。然此法險峻，施術者需具‘異脈’，且心志堅如磐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方可一試……”
“異脈……”沈星落指尖在“異脈”二字上停頓，心跳微微加速。
這指的是不是就是她這種？
而“引外邪為薪”，是否意味著，不必再被動地像海綿吸水般吸收彌散的痛苦，而是可以主動引導一股可控的“苦流”，如同引導洪水沖刷特定的河道，既緩解對方危局，又能定向衝擊自身閉塞的關竅？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構想，在她腦中逐漸成形。
這三日，王府表面平靜。
沈星落按時去主院“請安”，見到的都是閉目養神、氣息微弱的“病王爺”。
墨玄夜似乎刻意避開了與她單獨接觸，連眼神交匯都極少，彷彿那夜的生死交易與初試針法從未發生。
但沈星落知道，平靜之下是更洶湧的暗流。
她能感覺到，主院上空那股壓抑的、冰冷的能量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變得……更不穩定。
第三日，傍晚。
天色迅速暗沉，烏雲低垂，悶雷在雲層深處滾動，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潮溼與壓抑。
沈星落正在碧紗櫥內嘗試調動體內那縷微弱的暖流，按照醫書上某個極其粗糙的導引法門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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