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七沒有接話，只是垂手而立，等待進一步的命令。
他像一把收鞘的匕刃，鋒芒盡斂於陰影之中。
墨玄夜將那深藍色的錦緞香囊舉到眼前，細看上面那近乎隱形的暗紋。
指尖傳來綢緞特有的、微涼的觸感，此刻卻彷彿帶著黏膩的惡意。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蒼白的面容更添幾分森寒。
“有意思。”
話音未落，他五指驟然收攏！
並無多少用力的聲響，但那枚精心縫製、內藏禍心的香囊，竟在他掌心無聲無息地塌陷、皺縮，最後化作一撮摻雜著彩色線頭的、細碎的灰燼。
幾縷殘餘的藥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在紫檀書案上留下一小攤汙濁的痕跡。
他鬆開手，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
“此物，連同那手爐裡刮下的‘料’，一併封存。”墨玄夜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聽不出情緒的平淡，“毒源、劑量、混合後效，分毫不差地記下來。筆墨用‘暗箋’，印用‘梟紋’。”
“是。”夜七應聲，上前，用一塊特製的黑色軟布將那點灰燼和書案上的汙痕仔細收攏，動作精準得沒有揚起一絲多餘的粉末。
“至於人……”墨玄夜眸光微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裡，“盯著。柳氏那邊，還有沈月柔今日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要漏。”
“明白。”夜七領命，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退入室內愈發濃郁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書房重歸寂靜，只剩下墨玄夜一人。
他靠在椅背裡，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光潔的扶手。
沈星落那雙在極度痛苦後依舊清亮冷靜的眼睛，和她那句“借您一絲‘流火’，燒我自己的荊棘”，毫無徵兆地再次浮現。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甚至化毒為薪……這個女人，比他最初預估的，要有用得多，也……危險得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李福刻意放輕、卻依舊帶著一絲緊繃的通報聲：“王爺，王妃求見。”
墨玄夜眼皮未抬，只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嗯”。
門被推開，沈星落走了進來。
她己簡單梳洗過，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家常衣裙，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右手甚至用一條素色絲帶微微吊在頸間，顯然是之前強行引導寒毒、經脈受創的後遺症尚未平復。
她無視了那點狼藉，徑首走到書案前數步之遙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墨玄夜指尖還未擦淨的、一絲極淡的灰痕，開口便首奔主題：
“王爺，沈月柔送來的手爐，我查驗過了。爐壁夾層與內壁微孔，均附有‘蝕骨花粉’、‘軟筋散’與‘血融香’的混合毒物，份量雖輕，卻足以在經年累月中，將一個健康之人慢慢掏空。單獨接觸，或僅憑氣味，初期幾無症狀，極難察覺。”
她說話時語速平穩，如同陳述今日天氣，唯有眼底深處，凝著一層冰封的寒意。
墨玄夜終於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所以？”
“所以，”沈星落迎上他的視線，沒有半閃閃躲，“母親與妹妹如此‘厚愛’，星落身為晚輩與姐姐，豈能沒有回禮？”
“回禮？”墨玄夜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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