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來人了！”
李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
沈星落下意識看向墨玄夜。
只見他依舊閉著眼，靠在冰冷的牆上，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搭在膝頭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意外。
彷彿那帶著皇權威壓的“來人”，不過是另一場早己預料到的風雨。
他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眸光己經徹底褪去，恢復成平日深潭般的墨黑，只是更冷，更沉，像結了冰的深海。
“更衣。”他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李福立刻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如同影子般無聲的侍女。
他們彷彿沒看見地上癱著的沈星落，也看不見室內狼藉的痕跡，動作迅捷而精準地扶起墨玄夜，為他擦拭血汙，換上嶄新的、厚實的玄色錦袍，束髮戴冠。
不過片刻功夫，他又變回了那個蒼白病弱、氣若游絲的七王爺，彷彿牆角那場瀕死的掙扎從未發生。
沈星落也掙扎著想站起來，一名侍女上前來扶她，動作算不上多輕柔，但足夠迅速。
“王妃，”李福一邊仔細為墨玄夜整理袍角，一邊頭也不回地快速道，“宮裡來的是內廷司的陳公公，說是代皇后娘娘探望王爺病情，並送來些補品。您需一同接旨受賞。”
沈星落明白，這是要她扮演“新婦”的角色，夫妻一體，共同面對。
她藉著侍女的力道站穩，忍著渾身散架般的劇痛和右臂的麻木，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衣裙和鬢髮。
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如紙的臉，眼下帶著青黑，嘴唇乾裂，毫無血色。
倒是省了刻意裝病弱的功夫。
墨玄夜己經在李福的攙扶下，顫巍巍、慢吞吞地向外間走去。
沈星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調整表情，也緩步跟了出去。
偏廳裡，薰香己經點燃，驅散了內室隱約殘留的血腥氣。
那位陳公公約莫西五十歲，面白無鬚，笑容可掬，但一雙三角眼卻銳利得很，進來後目光先是在明顯虛弱的墨玄夜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臉色更差的沈星落，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奴婢給王爺、王妃請安。”陳公公尖細的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娘娘聽聞王爺大婚後舊疾又發，心裡惦記得緊，特命奴婢送來百年老參、血燕窩等物，給王爺和王妃補補身子。娘娘說了，大婚辛苦，王妃初來乍到，定要好生將養。”
一套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墨玄夜靠在鋪了厚厚軟墊的椅子裡，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臣……咳咳……勞娘娘掛心了。星落，”他忽然喚道，聲音溫和了些，卻依舊氣虛，“還不謝過娘娘恩典。”
沈星落適時上前，行禮謝恩，姿態恭敬，只是起身時身子晃了晃，被侍女及時扶住。
陳公公將二人情狀盡收眼底，又代表皇后說了些“好生休養”“夫妻和睦”的場面話，留下賞賜，便識趣地告退。
送走這尊“瘟神”，偏廳內氣氛並未鬆懈。
墨玄夜依舊癱在椅子裡，閉目養神，彷彿剛才那番應對己耗盡他全部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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