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指尖觸及的不是溫潤暖玉，而是某種汙穢冰冷的穢物，帶著不祥的粘膩感，順著皮膚試圖往經脈裡鑽。
沈星落心頭一凜，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微微垂下眼簾，做出感激又有些不安的模樣：“這……太貴重了，妹妹和母親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手爐……”
“姐姐拿著就是！”沈月柔加重力道按了按她的手，笑容甜美依舊，眼神卻不容拒絕，“咱們姐妹，何分彼此？姐姐在王府……怕是更需要這些‘體面’之物。”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如針，扎向沈星落如今“不受寵”的處境。
沈星落不再推辭，將那溫潤卻讓她神脈不安的手爐攏入袖中，低聲道：“如此，便多謝母親和妹妹了。”
沈月柔見她收下，笑容更深了些，又東拉西扯地問了些王府飲食起居之事，言語間不斷旁敲側擊，打探墨玄夜的病情，甚至“關心”王爺是否還能起身理事，王府中饋如今誰在打理。
沈星落一問三不知，只以“王爺需要靜養”、“李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初來乍到，不敢多問”等話敷衍回去，態度恭順溫軟，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讓沈月柔有些無處著力。
坐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沈月柔似乎也覺得從這“廢物”姐姐嘴裡套不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便起身告辭。
“姐姐好生歇著，妹妹就不多打擾了。”她優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對了，母親還讓我帶了幾盒上等藥材給王爺補身，己交給李總管了。姐姐若需要什麼，儘管讓人傳話回府。”
她轉身，蓮步輕移，帶著侍女向廳外走去。
就在她轉身、裙裾旋開的剎那，一點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深色影子，從她那繡著繁複花紋的廣袖袖口滑落，“嗒”一聲輕響，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她方才坐過的那張紅木座椅的邊緣縫隙裡，被垂下的椅墊陰影蓋住大半。
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只是衣袖帶落了點灰塵。
沈月柔恍若未覺，頭也不回地帶著人離去。
廳內安靜下來。
沈星落坐在原處，沒有動。
她袖中的手，輕輕摩挲著那個溫潤的暖玉手爐，指尖傳來的排斥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驟然升起的冷光。
幾乎在沈月柔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的同時，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張紅木椅旁。
是夜七。
他身形高瘦，一身緊身黑衣，面容普通得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鷹隼。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極其精準地探入那椅縫陰影處，捏起那枚被遺落的小東西。
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香囊，深藍色錦緞縫製，繡著幾乎看不清的暗紋，鼓鼓囊囊，不知裝了什麼。
夜七沒有開啟，只是將那香囊放在鼻尖下，極其輕微地嗅了嗅，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後，他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星落緩緩抬起眼，看向夜七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攏著的華美手爐。
她站起身，不再停留，忍著渾身的疼痛和疲憊，轉身朝著碧紗櫥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只是攏著袖中手爐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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