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七轉身離去前，似乎多看了沈星落的背影一眼，隨即隱入更深的廊柱陰影裡。
沈星落回到自己那間暫居的碧紗櫥，沒有立刻歇下。
她坐在窗邊，任由窗外沉沉的暮色將她包裹。
手腕處的刺痛還在絲絲縷縷地提醒著她之前的冒險，但比起身體的不適，墨玄夜那句聽不出情緒的“有事相詢”，更讓她心底那根弦微微繃緊。
他看到了沈月柔的下場？還是又嗅到了別的麻煩？
沒等她思緒飄遠，門外便傳來李福恭敬卻依舊一絲不苟的聲音：“王妃，王爺請您移步書房。”
沈星落壓下心頭那點細微的躁動，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出門。
這次，李福沒有在前面引路，而是落後半步跟著，姿態是明顯的恭敬，而非之前那種帶著審視的客氣。
書房裡，墨玄夜己經換了身更家常的墨色軟緞長袍，未束髮，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但這次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邊緣有些磨損的信箋，正就著燭火細看。
跳躍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變幻的陰影，少了些白日的虛弱，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銳利。
見沈星落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沈星落沒坐，依舊站著，目光平靜地迎向他：“王爺找我。”
墨玄夜將手裡的信箋隨意丟在案上，發出“嗒”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那雙墨黑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
“坐。”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沈星落這才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依舊挺首。
“沈月柔的事，將軍府沒聲張。”墨玄夜開口，聲音比夜色還涼，“但柳氏那女人，不是能忍氣吞聲的性子。她吃了虧，定會想法子找補回來。”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那信箋，“何況，她背後還有棵大樹。”
沈星落眼神微動：“宮裡？”
“麗妃。”墨玄夜吐出兩個字，語氣帶著慣有的諷刺，“柳氏的親表姐，算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之一。你沒死在嫁過來的路上，甚至沒死在昨夜，王府這邊也沒傳出該有的‘喪音’，那位娘娘……怕是己經注意到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沈星落能感覺到，這不是簡單的威脅提醒，更像是一種……資源交底前的壓力測試。
果然，墨玄夜話鋒一轉，從書案下的暗格裡取出一枚物件，屈指一彈。
那東西化作一道黑線，精準地落在沈星落面前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是一枚令牌。
非金非鐵，觸手溫涼，材質奇特，似木似石，漆黑如墨。
正面雕刻著繁複的捲雲紋，中央是一個古樸的篆體“夜”字，背面則光滑如鏡，只有邊緣處有一圈細密到幾乎看不見的暗色紋路。
令牌不大，分量卻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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