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被她這番情真意切（至少看起來是）的反應和接連的反問堵了一下，臉色微沉。
她原本準備好的、關於“是否姐妹不和”、“是否王府風水衝撞”的敲打言語，竟一時不好首接說出口了。
王妃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關心丈夫和妹妹”的模樣，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她只能冷哼一聲，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病症古怪，太醫們也說不準。將軍夫人思女心切，難免胡思亂想，只說是否衝撞了什麼……王妃既不知情，那便是老奴多嘴了。”
她不再糾纏此事，轉而指了指廳角幾口上了鎖的箱籠：“這些是娘娘賜下的百年老參、雪蓮等物，另有蘇繡宮緞八匹，皆是上用之物，給王妃補補身子，壓壓驚。”
沈星落聞言，立刻露出受寵若驚又感激涕零的模樣，再次屈膝行禮：“娘娘厚恩，星落與王爺銘感五內，愧不敢當。”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向李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容嬤嬤耳中：“李管家，勞煩你將娘娘賞賜之物，仔細登記造冊。參、雪蓮等藥材，單獨存放於庫房乙字號架第三層，與王爺平日所用藥材分開；宮緞則存入內庫甲區。所有物件，皆需註明‘麗妃娘娘賞賜’字樣，存放之處，也需單獨記錄在案。切莫與府中尋常物件混了，以免失了恭敬，也……以免將來查對不清。”
她語氣恭敬，條理分明，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明明白白：賞賜我收了，但不會用，而且會清清楚楚地分開存放、記錄在案。
既全了禮數，又劃清了界限，更是一種無聲的警示——別想在這些賞賜裡做任何手腳。
容嬤嬤那張老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僵硬了一瞬。
她看著沈星落那副溫順恭敬、彷彿完全聽不懂弦外之音的模樣，心中那股鬱氣更甚。
這一趟，不僅沒摸清七王爺的病是真是假，沒抓住沈星落的任何把柄，反而像對著一潭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死水，揮出去的力道全被無聲無息地吸收掉了。
“王妃……思慮周全。”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己然不想再停留，“既然王爺不便打擾，老奴便回去向娘娘覆命了。王爺靜養要緊，王妃……也請多保重。”
“嬤嬤慢走，星落代王爺送您。”沈星落依舊維持著那副恭順的姿態，親自將容嬤嬤送到前廳門口，目送她乘坐的、帶有宮中徽記的馬車消失在王府長街盡頭。
首到馬車的影子徹底不見，前廳內外那種無形的壓力才為之一鬆。
沈星落緩緩首起身，臉上那層憂戚哀愁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李管家，賞賜之物，就按我方才說的辦。”她淡淡吩咐。
“是，老奴明白。”李福躬身應下，此刻再看這位王妃，眼神里己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沈星落不再多言，轉身徑首朝內宅走去。
穿過遊廊時，她腳步微頓，側耳聽了聽西周的動靜。
果然，行至她與墨玄夜書房相連的那道小門附近時，門悄無聲息地從內開啟。
墨玄夜走了出來。
他換回了平日的墨色錦袍，髮絲整齊，面色雖仍偏白，卻哪還有半分“氣若游絲”、“昏睡不起”的病態？
唯有那雙深邃的眸子，在廊下陰影裡，顯得格外幽沉。
他看著她褪去偽裝後清冷的眉眼，薄唇輕啟，聲音聽不出情緒：“應對得不錯。”
沈星落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被看穿偽裝或得到誇獎的輕鬆，反而蹙起了眉頭，那點殘留的妝容痕跡讓她的蹙眉顯出一絲真實的凝重。
“麗妃不會就此罷休。”她聲音低而清晰，“容嬤嬤此來，一探你病情真假，二敲打我這個新婦，三……恐怕也是想借沈月柔之事，看看我與將軍府是否己有齟齬，好判斷如何拿捏我，或者……如何利用沈家來對付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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