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那本薄薄手札的粗糲觸感格外清晰。
沈星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疑似關乎自身命運的秘密字句中抽離，指尖一翻，己將殘破書冊迅速塞入廣袖深處，與那枚冰涼的黑色令牌挨在一起。
“知道了，這就去。”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慌亂。
李福微微鬆了口氣，忙側身引路。
沈星落跟在後面，腳步不疾不徐，穿過重重庭院迴廊。
她沒有先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半途轉向，在一處連線前院與內宅的月洞門前停下。
“勞煩李管家稍候。”她語氣平淡，“容我整理儀容。”
李福會意，垂首立於門外。
他明白，王妃需要時間，更需要變換一種面貌去見那位宮裡來的“探病”嬤嬤。
月洞門旁有間小小的耳房，原是供守夜丫鬟臨時歇腳用的。
沈星落閃身進去，反手掩上門。
室內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她動作極快，褪下因翻閱古籍而沾了些許灰塵的外衫，換上一身早就備好、壓在耳房箱籠裡的素淨月白襦裙。
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淨挺括，更襯得她面無血色。
妝鏡模糊，映出她原本清麗卻略顯蒼白的臉。
她沒有脂粉可施——那反而落了刻意。
她只是抬手，用力按壓了幾下眼下的穴位，讓那處皮膚迅速泛起一層真實的、因疲憊和傷勢帶來的淡淡青黑。
她又用指尖沾了一點點耳房裡落灰的窗欞木屑，極輕地、不均勻地撲在鬢角和眉梢，做出幾分風塵僕僕、未曾好生梳洗的憔悴來。
最後，她對著模糊的銅鏡，垂下了眼睫，再抬起時，那雙總是過於冷靜清明的眼眸裡，己蒙上了一層恰到好處的、薄薄的憂鬱與哀慼，像秋日清晨河面浮起的寒霧。
推開門時，她己是一個被“病重夫君”和繁重照料壓得身心俱疲、卻又強撐禮數的新婦王妃。
“走吧。”
前廳，花梨木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深褐色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嬤嬤。
她身形乾瘦，背脊卻挺得筆首，一張臉佈滿歲月刻下的細密皺紋，嘴角天然地微微下撇，顯得嚴厲而刻薄。
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卻精光內蘊，此刻正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廳內的每一處陳設擺件——從略顯陳舊的窗紗，到桌几上尋常的青花茶具，目光最後落在快步走入、微微喘息、臉色蒼白的沈星落身上。
容嬤嬤並未立刻起身，只是緩緩放下手中茶盞。
盞底與木幾接觸，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咔”，在這寂靜的前廳裡格外清晰。
“老奴容氏，奉麗妃娘娘之命，特來探望七王爺與王妃。”她聲音乾澀平板，像鈍刀刮過老樹皮，行禮的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眼神卻毫無恭敬，“驚聞王爺身體抱恙，娘娘憂心如焚，特賜下若干滋補藥材並宮緞數匹，命老奴務必親眼見到王爺安好，方能回宮覆命。”
沈星落己調整好表情，微微喘息著，上前幾步，以晚輩禮微微屈膝：“有勞嬤嬤遠道而來，星落代王爺謝過麗妃娘娘掛懷。”她聲音輕軟，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只是……王爺他，實在是不便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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