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的是沈星落可能隱藏之深，怒的是自己竟一首被矇在鼓裡，嫉恨的是那死鬼女人留下的東西里或許真有保命甚至翻身的本錢，恐懼的是……若沈星落真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傳承，又嫁入了王府，日後豈不是要凌駕於她親生兒女之上？
不行，絕不能讓她如意。
那手札，必須拿到手！
或許不止是手札，沈星落掌握的那些東西，都必須弄清楚，或者……毀掉。
柳氏她喚過趙嬤嬤，低聲吩咐：“準備一份厚禮，我要去王府看看我那‘好女兒’。順便，探探虛實。”
數日後，柳氏的馬車停在了夜王府門前。
她穿了一身絳紫色纏枝蓮紋錦緞衣裙，頭戴赤金點翠鑲寶頭面，妝容精緻，笑容慈和，儼然一副思念女兒、關懷備至的貴婦模樣。
沈星落在正廳接待了她。
廳內佈置簡潔卻透著王府規制，檀木桌椅泛著冷光，氣息肅穆。
柳氏拉著沈星落的手，細細打量，眼眶甚至微微發紅：“星落，母親這些日子總夢見你，心裡放心不下。你在王府可還習慣？王爺待你可好？瞧你，比在沈府時清儉了些。”
沈星落垂眸，任由她握著，感受著那精心保養卻依舊帶著涼意的手指，聲音平靜溫和：“勞母親掛心，女兒一切都好。王爺待女兒……很寬和。”她沒有抽回手，卻也沒有多餘的親近。
柳氏坐定，丫鬟奉上香茗。
她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拂去浮沫，狀似隨意地開口：“說起來，母親近日身子也不大爽利，總覺得胸口悶，手腳發涼，請了幾個大夫，說法不一，藥吃了幾副也不見好。倒是前兩日聽底下人說起，民間流傳一個‘沈氏古方’，專治這類寒症，效果神奇。星落，你可知這‘沈氏’，是哪一家？與咱們沈家，可有什麼淵源？”
沈星落心中冷笑，來了。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沈氏古方’？女兒在府中深居簡出，倒是未曾聽聞。天下姓沈的何其多，或許是巧合吧。母親若是身子不適，不如請太醫院的太醫好生瞧瞧，女兒在府中，也不敢妄議醫理。”
柳氏放下茶盞，嘆了口氣，目光卻緊緊鎖著沈星落的臉：“也是。不過說起這個，母親倒想起你生母。她走得早，去的時候你也還小。她身子骨一首不好，常年湯藥不斷，我記得她那時用的藥，就常有些附子、肉桂之類的溫補之物，與這方子傳言裡的倒有幾分相似。她那人，心思重，喜歡寫寫畫畫，留下了不少筆記，也不知道里面都記了些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星落的反應。
只見沈星落眼神微微低垂，看著自己裙襬上的刺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平靜，只在聽到“筆記”二字時，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母親去得早，遺物確實不多。”沈星落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女兒年幼，許多東西都記不清了。後來家中變故，更是所剩無幾。母親若想了解生母舊事，或許問問府中老人才是。”
柳氏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分享一個秘密：“星落啊，母親也是為你著想。你生母去得蹊蹺，當時就有人說，她是得了什麼不該得的病，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前些日子，京城不還出了樁怪事？聽說與一種叫‘青蠅’的蟲子有關，那可是能引動寒症的邪物。你生母當年，該不會也……”
“青蠅引”三個字，如同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空氣。
沈星落攏在寬大袖中的手倏然收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但面上卻瞬間浮起一片茫然，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驚愕：“青蠅？那是何物？母親怎會說起這個？生母之事己過去多年，如今再提這些神怪之說，女兒實在……不敢苟同。母親今日特意前來，便是與女兒說這些麼？”她的語氣微微轉冷，流露出被觸痛回憶的疏離。
柳氏被她這反應噎了一下。
這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得讓她準備好的後手一時無處施展。
她看不出絲毫破綻。
難道那手札裡沒寫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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