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體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
那股冰涼順著指尖，悄然蔓延至沈星落的心口，激起一圈冰冷的漣漪。
她攥緊了手，銀針的異動並非第一次，但在此刻，與“寒淵”這個詞語一同浮現，卻帶上了某種令人心悸的共振。
書房內，墨玄夜的目光從輿圖上抬起，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節上。
“你感應到了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卻像能穿透那層冰冷的屏障。
沈星落攤開手，掌心那枚古樸的銀針靜靜躺著，微光己斂，只餘下純粹的冰涼，彷彿剛才的震動只是錯覺。
“它在共鳴，”她緩緩道，“當我想到‘寒淵’，想到那些礦石，還有……你中的毒。”她看向墨玄夜，他今日未著厚重裘衣，只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幽深如潭，不見底，亦不見寒意——那是被更厚重的偽裝或更深層的東西所掩蓋。
“陳太醫聽到的是‘啟動寒淵’。”墨玄夜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輿圖上硃筆圈出的山嶺，“礦區之物，即那些陰寒礦石，是鑰匙。而‘寒淵’，是需要被這鑰匙開啟的目標。”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結合我體內這股糾纏多年、與那礦石同源的寒毒，以及邊關疫情中，患者後期出現的畏寒、臟腑漸凍、生機斷絕的跡象……”
“它不像普通的毒藥或疫病。”沈星落接上話頭，思路逐漸清晰，“毒藥有解，疫病可控。而這種力量，更接近一種……‘侵蝕’。緩慢、冰冷、不可逆轉地將活物拖入某種‘死寂’的狀態。像寒冬封凍江河，最終連水底的游魚也一併凝固。”
“武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需要投送和觸發條件，邊關疫情是散點爆發，更像是汙染擴散。”墨玄夜搖頭，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剖開迷霧，“毒藥？太醫院束手無策，連逆生神脈初覺醒時也難以完全化解，其層次遠超尋常。”
兩人對視，一個念頭幾乎同時浮現。
“陣法，或者……儀式。”沈星落低聲道，這個詞帶著某種古老的、令人不安的迴響，“以大量特殊礦石為基，以特定地點（礦區）為源，以某種方式（或人血，或戰事死亡的怨氣，甚至……國運？）為引，啟動一個龐大的、與‘寒’、‘死’、‘陰’相關的‘陣勢’或‘儀式’。其效果，便是所及之處，生機凍結，疫病只是表象，本質是‘寒淵’之力對生命本源的侵蝕。”
墨玄夜手指緩緩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咔”聲。
“若真如此，那他們所圖，絕不止邊關一地，也不止動搖軍心、打擊政敵那麼簡單。”他想起那些礦石樣本冰冷徹骨、能影響周圍環境的特性，想起自己每月發作、痛入骨髓卻無藥可解的寒毒，“這更像是一種……準備。為更大規模、更徹底地釋放這種力量所做的準備。而‘寒淵’本身，或許是一個己經存在、或即將被‘充能’的恐怖所在。”
就在這時，書房的窗欞傳來三下極輕的、有節奏的叩擊，夜七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遞進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隨即消失。
墨玄夜展開，快速掃過，臉色在燭光下似乎更沉了一分。
“宮裡的眼線，折損了三個，才換來這點訊息。”他將紙條遞給沈星落，“‘寒淵’二字，的確出現在先帝晚年的幾份絕密軍情奏報中，皆被硃筆重重圈閱，批註模糊，似乎與北境‘葬龍淵’的古老傳說有關。但具體內容，連抄錄副本都被銷燬，只留下這幾個字和‘慎之’的批語。線索到此幾乎中斷。”
葬龍淵……沈星落默唸這個名字，光是字眼，就透著不祥。
紙條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劉顯透過更隱秘的渠道送來的：“淑貴妃近日，頻繁於其宮中偏殿召見一神秘人物。此人據聞來自北境，自稱方士，善觀星望氣、調變奇物。陛下亦知此人存在，近日曾於御花園偶遇，停留片刻。”
來自北境的方士……觀星望氣、調變奇物……沈星落和墨玄夜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北境，礦區，古老傳說，神秘方士，啟動“寒淵”……這些碎片，似乎正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向某個可怕的拼圖邊緣。
“時間不多了。”墨玄夜將紙條就著燭火燒盡，灰燼落入銅盆，“三日之期己到。明日御前，聖心裁決。他們必然有備而來。”
沈星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與怒意。
藥方有效，邊關將士有望，這是底線。
但僅憑藥方，擋不住淑貴妃“天災示警”、“不祥之人”的誅心之論，更可能讓真正的隱患——那礦石與“寒淵”——繼續在黑暗中滋長。
她需要破局，需要將一部分真相，以一種無法被輕易駁斥、又能引起皇帝足夠重視的方式，拋到檯面上。
三日後，御書房。
氣氛凝重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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