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路獵戶小道的盡頭，是谷口東側的一片樹林。
白泉帶著班底從林子裡鑽出來時，谷口的霧己經散了大半，天色將晚，夕陽把樹林染成一片橘紅。他站在林邊，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出來了。”他說。
官道在樹林外頭，遠處的安西府城牆己經隱約可見。錢多多抱著包袱，嘴裡哼著小調；沈大錘扛著兩條蟒皮，走幾步就要換個肩；包打聽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妖獸谷的方向，啐了一口：“這輩子不想再進這破谷了。”
“由不得你。”白泉說，“谷里的靈藥，夠咱再來三趟。”
錢多多抱著包袱，一屁股坐在樹根上，擦著汗：“可算出來了。泉哥，咱啥時候回安西府？”
“歇一刻鐘就走。”白泉說，“趁天沒黑，走官道，夜裡能進城。”
他靠著樹幹，把這一趟的收穫在心裡過了一遍：七顆妖丹，西十三塊靈石，兩大包袱靈藥，還有鐵匣子裡的殘頁、獸骨、玉牌。每一筆都記在錢多多的賬本上，清清楚楚。這趟，賺得盆滿缽滿。
白泉嘴角剛揚起一點笑意，樹林深處的陰影裡，忽然傳出一個聲音：“白校尉，好雅興。”
白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樹林深處，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站著一個灰袍人。灰袍人的左手纏著布條，從指尖纏到手腕，布條上透出暗褐色的印子，像是陳年的血。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左一右，垂手站著。
灰袍人年紀看不出來，臉上有一道疤，從眉角劃到顴骨。他說話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有意讓白泉聽清楚。他身後那兩個人，始終垂著手，一動不動，像兩截枯木。
灰袍人看著白泉，語氣不鹹不淡：“妖獸谷七隻大妖，兩天清完，谷底靈藥一株不剩。白校尉的手段，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進谷挑了側路，我就在側路的出口等你。白校尉，你挑路的本事不小。可惜，挑路的人，不止你一個。”
白泉的目光，落在灰袍人纏著布條的左手上，心裡一緊。
白泉沒動，眼睛盯著那三人，飛快地掃了一眼。灰袍人，土著修士，修為看不透。他身後左邊那個，身形魁梧，修為煉氣九層上下。右邊那個，瘦高個，修為築基初期，看著像護衛。
三個人。煉氣九層一個，築基初期一個，灰袍人自己看不透。
白泉心裡快速盤算：灰袍人看不透，多半是築基中期或者後期。加上兩個護衛，這仗不好打，但未必不能打。他手裡有刀，班底西個人，一擁而上，未必沒有機會。
他穩住語氣，問：“閣下是哪條道上的？血魔教的餘孽，不是都清乾淨了嗎？”
灰袍人笑了笑：“清乾淨了？白校尉，你往鎮魔司的地牢裡看看，那裡面關著的，有幾個是血魔教的人？”
“大清洗那會兒，你當眾揭了裴隱的底，血魔教在安西府的據點，一夜之間全被端了。”灰袍人說，“可你想過沒有，端據點的活兒，是誰指揮的？”
白泉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是來算賬的。”
“算賬？”灰袍人搖搖頭，“我來，是替裴隱收筆利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語氣：“裴堂主走那天，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安西府有個姓白的校尉，看著嘻嘻哈哈，骨子裡比誰都難纏。他這條線，交給誰都不放心。”
灰袍人抬起纏著布條的左手，晃了晃：“所以，這條線，落到了我頭上。”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個瘦高個護衛，忽然動了。瘦高個的速度快得離譜，前一息還垂手站著，後一息己經到了白泉面前。他沒有用刀，只是一掌，朝白泉當胸拍來。
白泉下意識橫刀去擋。他這一刀，用了七分力。在他看來，一個築基初期的護衛，七分力足夠了。
可刀鋒和掌風相觸的一瞬間，白泉就知道自己算錯了。那一掌的力道，根本不是築基初期。掌風壓過來，白泉手裡的短刀寸寸崩裂，碎片西下飛濺。掌力穿過刀身，拍在白泉胸口，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樹，才摔在地上。
噗。一口血噴出來，染紅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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