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開考的前一天，白泉又把自己關進了屋裡。
這次不是煉化妖丹，是固本培元。桌上擺著一隻木匣，匣子裡整整齊齊躺著三顆固基丹。這是壓艙石庫裡囤的，養傷那會兒，錢多多一塊靈石一塊靈石地攢，就為了這種時候。
三顆固基丹，花了六十塊靈石。錢多多交錢的時候，手都在抖，可他說得明白：“丹藥是死的，人是要上考場的。該花的地方，不能省。”
白泉當時聽了，沒說話。這會兒看著匣子裡的丹藥，忽然覺得，這三顆丹藥，比妖丹還沉。
白泉拈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丹藥是褐色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沉靜的草木香。“固基丹，固本培元，夯築基之基。”他念叨著，“錢多多買的時候，藥鋪掌櫃吹得天花亂墜，說吃了這個，境界穩得像山。”
他把丹藥放進嘴裡，盤腿坐好，閉上眼。藥力入腹，不像妖丹那麼衝，而是溫溫的，沉沉的，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慢慢地往下沉。白泉運起觀水心經，引著那股藥力，順著經脈走遍全身，最後，沉進丹田。
築基後期，是他在安西府突破的。那時候，他急著跟上隊伍，境界值滿了就破，破了就走，沒顧得上夯實根基。
玩家自動突破，有個毛病：境界值滿了，丹田裡的真元跟著漲，可筋脈、骨骼、血肉，跟不上。就像一間房子，牆是新的，地基卻是松的。房子越蓋越高，地基越晃越厲害。
顧千秋三個月從煉氣衝到築基中期，地基比他還晃。白泉在心裡，給顧千秋記了一筆：快，但晃。他自己，不能晃。
一顆固基丹下去，白泉能感覺到，丹田裡那層鬆軟的“地基”，被藥力壓實了一寸。他歇了半個時辰，又服下第二顆。第二顆固基丹，壓實的不是地基，是經脈。藥力順著經脈走，把那些因為突破太快而留下的毛糙，一點一點磨平。白泉閉著眼，能感覺到經脈裡的真元，流動得越來越順暢。
第三顆固基丹，他留到了最後。這一顆，他沒首接吞，而是含在舌下，讓藥力順著嗓子，一點一點往下走。固基丹這東西，吞急了，藥力堆在丹田，反而撐得慌。含著慢慢化，藥力才走得勻。白泉含著丹藥，又運了一輪觀水心經，首到丹藥化盡，才睜開眼。
這一輪下來，他連撥出的氣，都帶著一股沉穩的藥香。兩顆丹藥，兩個時辰。
白泉睜開眼，吐出一口長氣。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抽出刀，在屋裡空揮了一趟。刀風帶著水行真元，在空氣裡劃過一道弧。白泉收刀，感受了一下丹田裡的狀態，點了點頭。穩了。
如果說昨天的氣海，是一池活水；那今天的丹田，就是一池活水，加了一道結實的堤壩。水位可以慢慢漲，堤壩不會塌。
“別人突破完就飄，”白泉合上空了的木匣，“我突破完，先壓壓。”
他看了看面板：境界值，31/100。和昨天一樣，沒漲。白泉不心疼。境界值可以慢慢刷，根基壓不實，以後刷一次，漏一次。這筆賬，他算得明白。
這道理，他是在妖獸谷那一掌之後才徹底想通的。灰袍人的高手，一掌把他拍成重傷，靠的是什麼？是境界高，更是根基穩。他那會兒要是根基虛浮，那一掌下去，就不是躺一個月的事了。穩，才能活。
他正要收拾東西，沈大錘在外面敲門：“泉哥，鄭百戶來了！”
白泉一愣，開門出去。鄭鐵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一隻酒壺，看見他出來，把酒壺往桌上一放：“聽說你明天進試煉場？”
“嗯。”
“那今天，陪你鄭叔喝一盅。”鄭鐵坐下，“往後去了宗門，想喝，可沒我陪了。”
白泉看了看那壺酒，又看了看鄭鐵。這老頭，嘴上從來不說軟話，可今天這一壺酒，比什麼話都實在。他坐下來，給兩人各倒了一碗。
“前輩，”白泉端起碗，“這碗，我敬你。”
“敬我什麼？”
“敬你五個月來，沒少罵我。”白泉說，“罵得對。”
鄭鐵愣了一下，笑罵了一句：“滾蛋！”
兩人碰了一下碗，一飲而盡。白泉放下碗，又倒了一碗：“這一碗，敬鎮魔司。我這條命，是鎮魔司撿的。”鄭鐵沒說話，也幹了。
三碗酒下肚，鄭鐵的臉有點紅。他放下碗，看著白泉，忽然說：“小子，你記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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