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開考的前兩天，白泉把妖獸谷帶回來的那兩頁殘紙，攤在了桌上。
他本來只是想趁開考前的空當，把殘頁認一認。可這一認，就認了一下午。
錢多多進來添了兩次燈油，第三次進來的時候，看見白泉把觀水心經和殘頁並排攤著，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沒敢出聲，又悄悄退了出去。
白泉沒注意到她。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兩頁紙上。
殘頁發黃，邊角捲曲，字跡被水汽洇得模糊。白泉把兩頁紙湊到燈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他練了五個月的觀水心經，對“水”這個字的路子，熟得很。殘頁上的字，十有八九，都帶著“水”的意頭：“水無常形，隨勢而動。劍者，心之形也。心靜則水靜，心動則水動……”
白泉看到這裡，捏著紙角的手停住了。水無常形，隨勢而動。這八個字，他在觀水心經裡見過，幾乎一模一樣。觀水心經的開篇，也有一句“觀水如觀心，心定則水定”。
他把觀水心經的冊子翻出來，兩本並排放在桌上，對照著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觀水心經，是內功，練的是氣海里的水行真元。殘頁，是劍法，講的是水行的劍勢。一內一外，一靜一動，路子卻是一脈相承的。
“這不是兩門功夫。”白泉低聲說，“這是一門功夫的兩半。”
他翻到殘頁的第二頁。這頁的字更少，只有幾行，說的是劍勢的收放。邊角處，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字跡裡，隱約能看出一個字的半邊筆畫。
白泉眯著眼，把那半邊筆畫，看了半天。像“蒼”，又像“滄”。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找的那個老修士，說過一句話：“像是水系劍法的路子，可惜殘缺不全，認不出是哪一門。”
認字這件事，安西府地界上，他只信那位老修士的眼力。
水系劍法，內功同源，名字帶“蒼”或“滄”……白泉把那半邊筆畫，描在了紙上，翻來覆去地看。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是穿越第一天，世界常識包裡提到過的一句：“玄天劍宗，以劍立宗，藏天下劍法。”
劍法。宗門。水系。
他把紙放下，緩了緩，去敲了老修士的門。
老修士住在城南一條巷子裡，年紀大了，眼力卻毒。白泉把兩頁殘紙遞過去，老修士戴上老花鏡，就著天光，看了足足兩刻鐘。“這字，是“蒼”。”老修士指著邊角那半截筆畫，“蒼水的蒼。”
“蒼水？”
“蒼水劍法。”老修士放下殘紙，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了點亮光，“老夫年輕時，聽師父提過這門劍法。二品水系劍法，失傳了快三百年。傳說裡，這劍法練到深處，劍出如江河奔湧，一劍之威，可斷水流。”
老修士又湊近看了看殘紙上的劍勢圖，指著一處畫痕說：“你看這一筆，起勢低，收勢高，是水往低處流、劍往高處走的走勢。這門劍法，講究借勢，不講究硬拼。練的人，性子得穩，心思得細。”
白泉聽到“心思得細”西個字，挑了挑眉，沒接話。
“可惜啊，”老修士搖了搖頭，“只有兩頁，還是殘的。劍法的起手式和收勢都在，可中間的核心劍勢，沒了。光靠這兩頁，練不出完整的水。”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失傳了三百年，見過真劍法的人，都老死了。老夫這輩子，也就聽師父提過這麼一嘴，今天還是頭一回見著真東西。”他看了看白泉：“你小子，福緣不淺。這東西擱在妖獸谷那種地方，三百年沒人拿走，偏讓你撿了回來。”
白泉把殘紙收好，道了謝，走出巷子。巷口的風一吹，他清醒了幾分。二品劍法，失傳三百年，這幾個字，隨便哪個拎出來，都夠在安西府掀起一場風波。他壓了壓衣襟，把殘紙貼肉收好，決定在練成之前，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回到家，他把兩頁殘紙攤在桌上，又看了一遍。蒼水劍法。二品。水系。觀水心經的內功，配上蒼水劍法的外劍，一內一外，恰好能湊成一條完整的路。內功他練了五個月，己有小成；劍法卻只有兩頁殘篇，練不出真章。
“兩頁，夠我摸個門道。”白泉自言自語，“可要練成完整的，得找到剩下那幾頁。”
他忽然想起，沈管事說過的話：“宗門以劍立宗，藏天下劍法。”藏天下劍法。那蒼水劍法失傳的殘頁，會不會就藏在玄天劍宗裡？
白泉把殘紙貼身收好，又在屋裡走了兩圈。他又想了想，把殘頁上的劍勢，在心裡默了一遍。起勢，收勢，借勢。兩頁紙，記下了這門劍法的骨架。骨架在，血肉就能慢慢長。
觀水心經他己經練到略有小成，要是真能湊齊蒼水劍法，內外合一，他的戰力，至少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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