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泉發現他現在出門得挑時辰。不為別的，找他的人太多。
這天早上，他剛在城西茶館坐下，還沒喝上一口茶，就有人湊過來了。茶館的夥計己經認得他了。見他坐下，不用問，先上一壺安西府本地最便宜的粗茶，再擺一碟炒豆子。白泉第一次來的時候，夥計給他上的是最好的茶，他喝了，結賬時多給了一文錢小費，夥計記下了：這位爺，不愛虛的。他呷了口粗茶，覺得這味兒，比什麼龍井都踏實。
是個二十出頭的玩家，搓著手，陪著笑：“白哥，麻煩您個事。我最近盤下一間鋪子，想打聽打聽隔壁那家店的底細。聽說您在安西府查人，一查一個準……”
白泉放下茶杯，掃了他一眼：“查人，三塊靈石起。什麼檔次的底細？”
“就……他家掌櫃是不是跟黑市有往來。”
“五塊。”白泉說，“三天內給你信。定金兩塊，先付。”
那玩家痛快地掏了靈石，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走後，白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他以前接這種活，得自己滿城跑，一家一家地打聽。現在，他只要把話放出去，包打聽自然會把訊息送來，錢多多自然會把靈石收好。以前他是人形資料庫，現在，他是一臺機器，班底是零件，轉起來，省心省力。
白泉剛要喝茶，又一個人過來了。這一回，是個穿綢衫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做買賣的。“白大人。”中年人拱了拱手，遞上一張帖子，“小的是城東綢緞行的周掌櫃。我家東家想請您，明晚賞臉吃個便飯。”
“周掌櫃客氣。”白泉接過帖子，沒急著應，“貴東家是……”
“聚寶商會的管事。”周掌櫃壓低聲音，“上次那樁案子，是您辦的。我家東家說，想當面謝謝您，也順便……請教點事。”
白泉捏著帖子，心裡轉了一圈。聚寶商會，就是上個月那樁走私案裡的聚寶商會。他抓了他們的管事，他們東家不但不恨他，還要請他吃飯。這安西府的風向，變了。
“替我謝過你家東家。”白泉把帖子收進懷裡，“明晚，我準時到。”
周掌櫃連聲道謝，退了出去。
白泉這杯茶，到底沒喝成。茶還沒涼，第三個人來了，是鎮魔司的差役：“白大人，鄭百戶請您回衙門，城南又出了樁案子，等著您協辦。”
白泉站起身，把茶錢擱在桌上。“得，”他嘀咕，“這地頭蛇，比我這個千戶預備還忙。”
一上午，三撥人。查人的，請客的，辦案的。白泉回衙門的路上，把這三件事在心裡盤算了一遍：查人，是私活，進私賬；請客，是商會，衝著案子和他的本事來的；辦案，是官差，進公賬。三條線，一天裡全碰上了。以前，他得滿城跑，才能湊齊這三樣；現在，坐在茶館裡，事自己找上門。
下午，白泉辦完城南的案子，順路去了一趟城北，看了看聚寶商會的動靜。上次走私案，他抓了管事的，繳了貨，可商會還在開張。他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商會的夥計進進出出，生意沒受什麼影響。
“打不死的。”白泉低聲說，“這商會，背後有人。”
回到住處，錢多多己經等著他了。白泉又去了一趟城東的綢緞行，沒進門，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綢緞行的夥計看見他，遠遠地就鞠了一躬。上次走私案，他辦案的時候，順手把綢緞行一筆被訛的貨款追了回來，這事兒，城東的商戶都記著。他走的時候，周掌櫃追出來，硬塞了一包茶葉：“白大人，一點心意。”
白泉推辭不過，收了。他知道，這包茶葉，就是商會圈遞來的投名狀。
“泉哥，今天進賬六塊靈石。”錢多多翻著賬本，“還接了一單查人的，定金兩塊。綢緞行的帖子，我記下了。城南的案子，鎮魔司記了你一功。”
“都記上。”白泉說。
錢多多合上賬本，忽然問：“泉哥，你有沒有發現，咱現在在安西府，說話越來越管用了？”
“管用？”“玩家有事，找你查人；商會有事，找你牽線；鎮魔司有事，找你辦案。”錢多多說，“以前你是求著別人用你，現在是別人求著找你。這安西府的地界上，你算半個話事人了。”
白泉想了想，笑了一下：“我不當老大。”“嗯？”
“老大要管事，要擔責，要被人盯著。”白泉說，“我不當老大。可老大有事，都得找我。查人找我，辦案找我，牽線找我。我站在臺面底下，誰都得用我。”
錢多多琢磨了一下，忽然說：“那你這叫……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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