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 門前
天矇矇亮的時候，林見月把桌面上的東西收了起來。
碎瓷片、石片、乾花、油紙卷、紙片、頭髮——全部裹進一塊深色帕子裡，打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包袱，塞進了衣櫃最底層的箱籠底下。這些東西不能留在明面上，她走了之後，不能有任何蛛絲馬跡牽連到賈府。
唯獨玉璧她留下了，握在掌心裡，溫溫熱熱地搏動著。
她洗漱更衣，換了一件乾淨的素色衣裳，對著銅鏡把頭髮梳整齊。銅鏡裡的人眼底青黑，唇色發白，但她把腰背挺得筆首，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幾息，然後轉身推門出去。
先去碧紗櫥。
黛玉己經醒了，紫鵑正伺候她喝藥。黛玉皺著眉頭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看見林見月進來立刻露出一副“你看我多乖”的表情。林見月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溫涼，燒己經全退了。她放心了些，在床邊坐下，紫鵑識趣地端著藥碗退了出去。
“姐姐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了？”黛玉放下藥碗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停，眉頭微微皺了皺，“姐姐又沒睡好？”
“睡了一會兒。”林見月伸手替她把額前碎髮攏到耳後，“妹妹，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來。”
黛玉看著她，那雙含霧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湧動。她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回，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林見月好一會兒，然後說：“姐姐昨晚說的那句話，我記著了。”
“哪句話？”
““姐姐很快就回來了。””黛玉的嗓音輕輕的，“我等你回來。”
林見月的喉嚨猛地一緊。她偏過頭眨了眨眼睛，把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然後重新看著黛玉，笑了一下：“好。姐姐說話算話。”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黛玉坐在床頭，日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小小的身子上，她嘴角微微彎著，眼睛卻比平時亮了一些——像是有話想說，又咽回去了。
林見月朝她擺了擺手，然後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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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是藥廬。
寶釵今日起得格外早，林見月到的時候她己經把一笸籮新晾的陳皮收進了罐子裡，正蹲在爐邊扇火。見她進來也沒有抬頭，只是往旁邊讓了讓，給她留出了往常坐的那個位置。
林見月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隔著爐火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爐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地響著，炭火噼啪地濺著火星。
最後還是寶釵先開了口。她沒有抬頭，目光落在爐火裡，聲音平平的：“姐姐今日的腳步聲比往常重一些。”
林見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她沒覺出來自己走路聲音有變化。但寶釵聽了出來——她連腳步聲都聽得出不同。
“寶妹妹，”林見月開口，聲音比想象中穩，“我有一段日子怕是不能來你這兒喝湯了。”
寶釵扇火的手停了一停，然後繼續扇。火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跳了兩跳，她微微點了點頭：“好。那我替姐姐把湯留著。你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來喝。”
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去哪裡，沒有問多久。她只是說“留著”。
林見月看著她那張永遠平靜端方的側臉，心裡湧上一陣鈍鈍的酸澀。她站起來，走到藥廬門口，回頭看了寶釵一眼。寶釵還蹲在爐邊，手裡的蒲扇慢慢地扇著，背影單薄而安靜，像一尊放在爐火旁的小小雕像。
林見月沒有說再見，掀簾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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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榮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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