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月快步回到碧紗櫥。紫鵑還在替黛玉擦額頭，被角己經溼了一片。林見月倒了一杯溫水，把那顆褐色藥丸掰碎了放進去，用勺子攪化，然後坐在床沿，把黛玉扶起來靠在懷裡。
“妹妹，張嘴。”
黛玉燒得迷迷糊糊，嘴唇乾裂，眼睫顫了顫沒有睜開。林見月把勺子抵在她唇邊，一點一點往裡喂。黛玉含混地嚥了兩口，眉頭皺了皺，像是被苦味激得清醒了些。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林見月，又閉了回去，小聲說了句什麼。
“什麼？”
“……謝謝姐姐。”聲音細若蚊蚋，氣短得幾乎聽不見。
林見月鼻子一酸，穩著手把剩下的藥水都餵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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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來的時候己經是巳時中了。
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先生，姓張，太醫院的七品醫官。他給黛玉診了脈，開了方子，又囑咐了幾句“養肺潤燥、避風忌寒”的老話。紫鵑千恩萬謝地送了人出去，回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著的。
“林姑娘的燒退了沒有？”林見月問。
“退了。”紫鵑摸了摸黛玉的額頭，鬆了一口氣，“這會兒睡得也安穩了，呼吸勻了不少。也不知是太醫藥力好還是姑娘喂的那顆丸藥管了用，這退得也太快了。”
林見月在心裡記了寶釵的好。那顆安肺丸確實管用，比太醫開的湯藥見效還快。以後黛玉但凡有咳喘的先兆，可以先找寶釵拿一丸頂著。
她讓紫鵑守著黛玉，自己回了隔壁屋子。關上門之後，她掏出熒惑珠和玉璧，又並排放在桌上。
珠子溫熱。玉璧微涼。
她盯著它們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從她拿到玉璧之後，熒惑珠就再也沒有主動發熱或顫動過。之前那種“敲她胸口”的劇烈反應完全消失了。像一條被拴住脖子的狗終於找到了主人，安安靜靜地趴了下來。
她伸手拿起玉璧翻看背面的凹槽，日光下，那個圓形凹槽光滑細膩。她再次把熒惑珠按了進去——這回“咔”的一聲之後，珠子沒有再發光，但林見月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像是眼前的畫面被人拽了一下，拉扯成一條細長的光帶。
她看見了一幅畫面：一座青灰色的古寺立在半山腰上，寺門傾頹，匾額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只能認出半截殘筆。寺前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中空，焦黑如炭，像是被雷劈過。
畫面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她眼前的場景重新變成了這間小小的廂房，日光、桌案、銅鏡，一切都如常。
但那幅畫面清晰地印在了她腦子裡。
她盯著桌上的玉璧和珠子，心跳比方才還快了幾拍。方才那是……玉璧的記憶？這顆珠子嵌進去的時候，激活了玉璧儲存的某些資訊？那個畫面，可能就是慈恩寺當年的模樣。
她又試了一次。珠子嵌進去，她閉上眼等著——這回看到的是第二條畫面：一雙枯瘦的手捧著一塊白色玉璧，正在往玉璧背面那個凹槽裡嵌一顆深褐色的珠子。那雙手在發抖，手背上有極深的皺紋，指甲泛黃。
老太爺。嵌鎮魂珠的老太爺。
畫面再次消散。林見月睜開眼，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看著桌上那兩樣東西，腦子裡冒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珠子嵌進玉璧的瞬間，她能“看見”玉璧儲存的過去。像翻一本舊書，一頁一頁地翻。
那如果她反覆去嵌呢？能看到多少？能看到慈恩寺的廢墟里玉璧到底鎮壓著什麼嗎？能看到那顆鎮魂珠是如何裂開、又是如何輾轉流落到她手上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把珠子按了進去。
畫面這次沒有來。玉璧微微發熱，珠子暗紅如常，但什麼也沒有浮現。
她等了一盞茶的工夫，什麼都沒有。
“……看累了？”她對著玉璧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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