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西章 · 楓糖
第二天午後，天啟城的日頭被一層薄雲遮著，光線灰白而寡淡。
林見月換了件不起眼的灰褐色衣裳，袖口和膝蓋處磨得發白，混在街面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裡毫不起眼。她讓百里東君在巷口望風，司空長風守在刑部大牢附近，她自己一個人繞到了景侯府後牆的西北角。
那塊鬆動的青磚還在原處。她伸手進去摸了摸，竹管不在。她蹲下來，把耳朵貼近磚縫聽了片刻，牆內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聲。
她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就在她以為紙條裡的訊息有了什麼變故的時候，牆根裡側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磚面。然後那塊青磚被人從裡面緩緩地推出來了一線，露出一隻蒼白纖細的手。
那隻手把一封信從縫裡塞出來，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林見月接過信的同時，那隻手在磚縫邊緣停了一瞬，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東西己經到了，然後迅速收了回去。青磚又被從裡面輕輕推回了原位。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悄無聲息，乾淨利落。
林見月把信貼身藏好，沒有在原地多待一瞬，站起來快步離開了那條巷子。她走出巷口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巷口對面的餛飩攤上坐著一個戴氈帽的老漢，正低頭喝湯，像是完全沒有注意過她這邊。但林見月注意到了他低頭喝湯之前朝她那個方向極快地掃了一眼，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
她快步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個岔巷，又繞了一個大圈才回到春風渡的後門。進門之後她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把胸口那封信掏出來，展開。
信紙是普普通通的粗棉紙，字跡纖巧秀氣，寫得很急，有幾處墨跡被蹭花了，但每一個字都還清晰可辨——
“林老闆親啟：
我己知葉郎被押刑部之事。父親誣他盜物，欲以此事遮掩一切。我在此處無法為他明證，但有一物可證他清白。
三日前樹洞傳信時，我附了一方帕子與他。帕上繡了我的名字，那是我的私物，並非景侯府之物。若他將帕子呈堂，可知他所持之物皆非偷盜所得。
然我不知那帕子是否在他身上，亦或被搜走了。若帕己失，尚有另一法——秋獵那日，父親曾命人將府中一柄舊劍報損入檔，實則那劍早己被他私贈予外戚。若有人查府中賬目底冊，當可發現報損日期與葉郎入府時日不符。偷盜之說自破。
我所能做的只有這些了。父親明日要去城外莊子，傍晚才歸。若葉郎能撐到明日，我當設法出府，往刑部遞狀。
——易文君”
林見月把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字字句句都在腦子裡過了三遍。她摺好信紙，坐在櫃檯前攤開那本舊賬冊，在空頁上寫下兩個關鍵點：帕子、舊劍賬目。
帕子在葉鼎之身上——他貼身收著的習慣不會變，那隻青灰色布袋在他衣襟裡，帕子也許就疊在布袋旁邊。只要沒有被搜走，那就是物證。而舊劍賬目在景侯府內部，要拿到它必須有人進得去。易文君說她明天能出府，她打算親自去刑部遞狀。
林見月把這兩個點圈起來，推門進了後廚，燒了一壺熱茶灌下去暖了暖身子。然後她重新出門，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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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東君在刑部對面的巷子裡等她。見她來了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我下午又進去了一趟，用我爹的帖子見了主審一面。我說他身上的東西都是他自己的，主審說搜身的時候只搜出了幾兩碎銀子和一隻布袋，布袋裡沒裝值錢東西，己經還給他了。劍和護衛服都被收繳了，那是景侯府登記在冊的。”
“布袋還在他手裡？”
“在。主審說那是“無關緊要的零碎”，沒當回事。”
林見月鬆了一口氣。那布袋還在葉鼎之身上。袋子裡的幹桂花和那方繡了易文君名字的帕子——只要她能讓主審重新查驗那隻布袋，葉鼎之的清白就有一半站得住腳了。
“主審有沒有說，葉鼎之的案子現在卡在哪一步？”
百里東君皺著眉頭想了一下：“他說景侯府那邊遞了供狀和失物清單，三日後開堂公審。現在就是等日子。”
“那如果我們在開堂之前拿出了新的證據呢？”
“那就得重新審。”百里東君眼睛亮了，“主審收了鎮西侯府的帖子，他也想賣我爹一個人情。只要證據夠硬，他能把案卷打回去重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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