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92章 斷枝(1)

作者:成長與新生·14天前

第九十二章 · 斷枝

梔三十歲那年春天,春風渡後院那棵紫薇樹被一場大風颳斷了。

風是半夜起來的,她睡到後半夜被風聲驚醒,院子裡傳來一聲脆響。她披衣推門出去的時候,看見紫薇樹最粗的那根分枝己經從主幹上撕裂開來,斜搭在桃樹的枝丫上,斷口參差,露著白生生的木質部。斷枝上的花苞還綴著,還沒有開,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她在斷枝前面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斷口。木質是溼的,帶著被撕裂時滲出的汁液,沾在她指尖上,涼而滑。她沒有把斷枝移開,就讓它搭在桃樹枝丫上,讓斷口朝著夜風的方向,等天亮了再處理。她站起來回屋的時候膝蓋頓了一下,站著等那陣痠麻過去,然後帶上門。

第二天早上,葉鼎之來看了那根斷枝。他蹲在紫薇樹前面看了看斷口,站起來掂了掂那根斷枝的重量,說了一句:“能截下來做柴火,還能用。”他回去取了鋸子來,梔蹲在旁邊看他鋸斷枝,鋸齒切入木質的時候發出細密的聲響,木屑落了一地。她伸手接了幾片木屑,擱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木屑是淺黃色的,帶著新鮮的、溼潤的氣息,像是冬天從枝幹裡割出來的新柴,還沒有完全乾透,還有水分。

斷枝被鋸成了幾截,靠在牆根底下碼好。梔蹲在紫薇樹前面看了一會兒——斷口處露出一個圓形的截面,年輪清晰可數,一圈一圈的,邊緣發白,中心泛著一點淺褐色。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在手指離開截面時,她把一小片捲曲的樹皮攏進掌心,然後站起來,把那片樹皮放進了鐵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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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天,紫薇樹開的花比往年少了一些。斷了一根主枝,整棵樹看起來像缺了半邊,有些枝條從斷口附近生髮出了細小的新芽,小心翼翼地伸向天空。梔每天澆水的時候會多看一眼那些新芽,看它們又長高了一點。她蹲在樹前面的時候,會想起很多年前那棵桃樹被雷劈斷的舊枝,也會想起被埋進土裡的那截焦黑的小棍,她蹲在樹前面看了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發現膝蓋比去年更僵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坐在織機前面織布。織機的梭子在經線之間穿行,發出細密而規律的聲音。她織完了一小段,靠著椅背歇了一會兒。月光從窗臺透進來,落在她膝頭的布料上,布料還差最後一段就能收邊了。她低頭看著那匹即將織完的布,把它從織機上解下來,疊好,放進櫃子裡,和易文君留下的那匹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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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早上,梔一個人去了城外。她走了很久,路過那片她曾經走過很多次的田野,路過那座石拱橋。橋下的河水還在流著,比幾年前更淺了一些,她蹲在河邊洗了洗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但她己經習慣了,沒有扶著什麼,只是站首了,在河邊多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往回走。

她回到春風渡的時候,在門口看見了一小把野花,放在臺階邊上,莖上還帶著露水。她彎腰撿起來,認出了那是城外山坡上春天最早開的一種小白花。不知道是誰放的。也許是過路的行人,也許是某個認識她的人——她沒有追查,只是把那把野花帶進了後院,找了一隻舊陶罐灌了清水,把花插進去,擱在紫薇樹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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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斷枝的截面在牆根底下晾了幾天之後,顏色從淺黃變成了淺褐。梔有一天傍晚把它拿起來對著夕照看了一眼,年輪的紋路在斜陽裡顯得比之前更深了,像被光線重新描過一遍的舊刻痕。她把那截斷枝靠在了紫薇樹根旁邊,沒有拿回屋,也沒有收進雜物間。

春風渡的春天正在慢慢地過去。紫薇樹的新芽從斷口附近又長了幾根出來,那些花苞後來還是開了,雖然比往年少一些,但開出來的每一朵都還算完整。梔每天澆水的時候會蹲在那些新芽前面看一會兒,看它們又長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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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梔坐在桃樹底下削一根新木棍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想起了易文君那本冊子裡的某一頁,上面寫著:“梔今日在牆根下種了第一顆桃核。她把坑挖得很深。”她放下手裡的木棍,站起來走到那棵老桃樹後面,蹲下來,用手在牆根底下的土裡摸了摸,撥開去年冬天蓋的乾草和薄薄一層新土。她的指尖在土層深處碰到了一個硬物,圓潤的、光滑的,像是什麼被埋了很久的東西。她順著它的邊緣慢慢把土撥開,露出了半截——是一顆桃核,顏色己經變成了深褐色,比埋下去的時候小了一圈,表面被泥土磨得光滑,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

她把那顆桃核託在掌心裡看了很久。桃核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紋,像是己經裂開了好幾年了。她不知道這是她哪一年埋下的——也許是十年前的,也許是更早的。她不記得了,但她把它握在手心裡,掌心收攏,讓那顆桃核貼著掌心,感覺到它微涼的、被泥土浸透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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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顆桃核放進了鐵盒裡,和易文君的舊布卷、那朵幹梔子花放在一處。合上蓋子的聲音在暮色裡多響了一瞬,像一枚舊鎖釦終於遇到了它合身的鎖舌。她想起那棵老槐樹旁邊的花,想起春風渡的第一場雪,想起第一封從南邊來的信上陌生的筆跡,想起牆角的薄荷、簷下的燕子、桃樹下坐著的傍晚——每一件都還在原處,每一件都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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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的一個清晨,梔蹲在紫薇樹前面,把新長出來的幾根細枝用細麻繩輕輕攏了攏,讓它們朝著同一個方向長。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比以前更慢了,像是要把每一根枝條扶正,讓它自己找到方向,而不是替它定好方向。她站起來的時候在樹前面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細枝在晨光裡微微顫著,斷口附近的木質正在慢慢癒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道舊傷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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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梔把易文君留下的那匹布從櫃子裡取了出來,鋪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晾了半日。布料被曬得微微發暖,顏色在秋日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她把布收起來疊好,和易文君留下的那匹一起放回櫃子裡。兩匹布疊在一起之後,她伸手按了按布卷的表面,沒有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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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前,梔把那根靠牆放了半年的斷枝截短了幾段,紮成了一小捆,擱在灶臺旁邊。她蹲著紮好最後一根麻繩,站起來的時候在灶臺邊站了片刻。鐵盒掛在桃樹枝丫上,在冬日的天光裡泛著一點溫潤的鏽色。她伸手碰了一下鐵盒邊沿,讓它多晃了一會兒,等它自己慢慢停下來,才把手收回去。

春風渡的冬天又來了。院子裡那棵紫薇樹少了一根主枝,但根還在,來年還會長新枝。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盡了,在冬日的天光裡光禿禿地立著。窗臺上那排舊物還在——舊鐵盒、紅布、舊圓片、銅哨、幹荷葉、槐樹葉子、斷枝的一小截。它們排成一排,被窗外的日光照著,各自在各自的舊痕裡安靜地待著。春風渡的門沒有關嚴,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在冬夜的地面上畫了一道細長的暖線。

梔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屋,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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