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93章 餘溫(1)

作者:成長與新生·21小時前

第九十三章 · 餘溫

梔三十一歲那年春天,春風渡迎來了一個陌生人的叩門聲。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梔正蹲在後院給紫薇樹的新芽鬆土。前殿傳來叩門聲,三下,不急不緩。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穿過店堂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子,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裳,揹著一隻藤編揹簍。她的面容看起來眼熟,像是曾經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是何處相逢。

“請問,”那女子站在門檻外面,微微偏了一下頭,“這裡收不收乾花?”

梔在記憶裡翻找了一會兒,忽然認出了她——很多年前的一個春天,一個年輕女子揹著一簍野菊來到春風渡門口,問“這裡收不收乾花”。那時候梔還小,蹲在櫃檯前面數銅錢,抬頭看了她一眼。如今她站在同一個人面前,比那時候高了很多,但那個數銅錢的人己經不在了。她側身讓開了門口:“收的。”

那女子走進來,把揹簍放在櫃檯邊,揭開蓋在上面的布。裡面是一簍曬乾的野菊,顏色比當年更深一些。她這次帶的是野菊、幹薄荷和一小捆紮好的幹艾草。梔接過來看了看,稱了重量,數了銅錢遞給她。那女子接過銅錢的時候停了一下,又抬頭看了梔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她把銅錢收進袖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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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梔坐在門檻上,把那一小把幹艾草放在膝蓋上,輕輕撫過草葉的邊緣。她想起易文君在的時候,每年端午前後會曬一批艾草,掛在屋簷底下晾著,滿院子都是清苦的草藥氣息。易文君曬艾草的時候會坐在牆根底下慢慢理,偶爾分給她幾根,讓她幫忙系成小把。她的手邊總是擱著一隻舊笸籮,裡面盛著新採的艾草和幾根還沒理好的細麻繩,晾完一批又添一批,像在替春風渡的夏天續上一道又一道清苦的邊。

梔把艾草收進廚房的舊竹籃裡,掛在灶臺上方,讓它被煙火氣慢慢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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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天的雨水比往年少一些。院子裡那棵紫薇樹的新芽長得比去年慢了,梔每天澆水的時候會蹲在樹前面看一會兒,看那些新芽的葉片邊緣微微卷著,像是還沒有完全適應少了那根主枝之後的陽光。她沒有多做什麼,只是多澆了半瓢水,讓土保持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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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後的一個傍晚,葉鼎之從鐵器鋪收工回來,在門口停了一下,遞給梔一隻新打的鐵片。鐵片被打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葉脈清晰,邊緣圓潤。梔接過來看了看,把它放進了窗臺上那隻舊鐵盒裡。她低頭合上盒蓋的時候,看見自己手背上有了一道新的細紋,在暮色裡淺淺一道,像是和掌心的紋路匯合時又分開了,分得也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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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又走在那條很長的路上,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樹影稠密,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她沿著路一首走,走著走著,看見前方路邊有一棵熟悉的樹——樹幹粗壯,樹冠撐開一片綠蔭。她走近了,看見樹底下坐著一個人。梔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那個人沒有回頭,但她認出了她的背影——淺青色的舊衣裳,肩線微微塌著,像是坐了很久很久了。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開口叫她。她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那道背影,在樹影底下坐著。風從林間穿過來,吹動了那人的衣襬,她還是沒有回頭。

梔在那道背影面前站了很久。久到風停了又起了好幾回。她終究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開口說話。她看著那道背影在樹影底下坐著,坐了很久很久,像是要在那棵樹下一首坐下去。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隔著那幾步的距離,看著那道背影在暮色裡慢慢地變淡、變遠,像是被林間的風一層一層地吹薄了,最後只剩下一個淺淡的輪廓,在樹影底下坐成了一枚舊印痕。

她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窗外有鳥在叫,短促而清亮,像是春天第一回破曉的試探。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又躺了一會兒,沒有繼續睡,也沒有起來,只是聽著窗外那隻鳥又叫了幾聲,然後飛走了。過了一會兒她從床上坐起來,披上外衣,推門出去。院子裡還暗著,桃樹和紫薇樹的輪廓被晨光描了一道淺灰色的線。她走到鐵盒前面,伸手碰了一下它的邊沿,沒有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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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梔在整理易文君留下的那本冊子時,翻到了夾在紙頁間的一片幹薄荷葉。葉子己經薄得像蟬翼了,邊緣微微卷著,顏色褪成了極淺的灰綠。她隔著紙面碰了一下那片葉子的輪廓,把它留在原處,合上冊子放回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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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梔在紫薇樹根邊又鋪了一層乾草,蹲下來把乾草攏平整了。葉鼎之在鐵器鋪門口生了一爐炭火,鐵皮爐裡的炭火燒得通紅,梔在鋪子門口蹲了一會兒,伸出手在爐火上方烤了烤。火光映在她手背上,那些細紋被照得格外清晰。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收回去,站起來回春風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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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夜,梔在灶臺邊包餃子。她調了一碗餡料,一個人坐在灶臺邊沿包了一排,在邊沿捏出幾道淺淺的褶,碼在蓋簾上。林見月從她身後經過,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蓋簾上那排餃子的褶,沒有說什麼,彎腰幫她添了一根新柴,起身走開了。葉鼎之從鐵器鋪回來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肩上的雪,蹲在灶臺邊幫她把包好的餃子往鍋裡下。梔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新柴,火苗騰起來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她端了最後一碟菜上桌,坐回自己那把舊椅子上,碗裡的桂花酒還是溫的。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紫薇樹的輪廓上。晨光正在漫過來,把樹的影子從淺灰拉長成深色,一寸一寸地移過牆根。那棵紫薇樹斷了的那根主枝的截面己經被風日磨得光滑了,顏色從淺褐變成了深褐,和樹皮融成了一體,像是那道缺口己經長進了樹幹裡,不再是一道新傷,也不像一道舊疤。她收回目光,低頭又喝了一口酒。

夜深了之後,梔把灶臺上的碗盞一隻一隻洗乾淨了,倒扣在架子上晾著,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易文君以前坐過的那把舊藤椅在廂房裡空著,坐墊被她收起來了,椅面上落了一層薄灰。她伸手碰了一下椅背的邊沿,沒有把它擦乾淨,讓它留在原處,在春風渡的角落裡繼續待著。

春風渡的舊年過去了。院子裡的樹還在長著,新芽每年都會從舊枝上冒出來,紫薇樹的斷口正在慢慢地收攏癒合,桃樹的根系正在土層深處延伸。鐵盒還掛在桃樹枝丫上,窗臺上那排舊物被月光照了一整夜,各自在各自的舊痕裡安靜地待著。春風渡的門還開著,門縫裡滲進來一線冬末的風,像是來年春天的第一道氣息,穿過簷下那窩空巢邊緣的舊草莖,打了個轉,又落進了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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